石柯如此说，一是想堵住祁斯想折返回去找阿娜依的心思；二是这一路上，他已想好，要带着祁斯去天一教，只有带着对圣教的恨意投诚，才有可能成功。

据说当年左长老乌蒙贵醉心研究禁术，被圣教逐出苗疆后，带着部下逃往西北方向的黑龙沼，占据了曾经的修炼之地，成立了天一教。

这亦是后来圣教之设立一个长老的原因。

如今他们二人已无法立足圣教，中原于他们而言又太过陌生，唯有天一教与他们同根同源，才最好适应。

且祁斯天赋其实不差，只不过心思单纯，又靠着父亲的权势和宠爱，毫无进取心，这才耽误修炼。若真能进天一教，未尝不能激发他的潜力，站稳脚跟。

果然，祁斯的脸色随着石柯的话语一点一点变得苍白，颤抖着身体，咬牙道：

“阿娜依……她、她竟如此狠心？！丝毫不顾往日情分……”

就在昨晚，他甚至还求着阿爹放过她，饶她一命。今天，她却毫不留情的对阿爹痛下杀手，甚至连求和的机会都不给！

亏得他还对父亲说，她不会杀他……

多讽刺。

“还有曲蝶，阿爹往日尽忠职守，为她这个不通教务的教主打理教务，劳苦功高，她竟……”

还未说完，他已泪流满面，只是不知为何，发不出一丝哭声。

石柯按住他的肩膀，低声道：“祁斯少爷，现在还不是难过的时候。灵蛇使他们定会派人追杀我们，我们必须尽快逃出苗疆，否则难逃一死！”

“可……我们能去哪？”

祁斯抬起头看向石柯，月光照在他脸上，石柯能看到他茫然无措的眼神。

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事，他往常又是个什么都不深想的大少爷，如今落到此境地，他已是六神无主。

石柯沉默了半晌，道：“祁斯少爷，圣教容不下我们，不若我们去天一教，往上几代，我们本是一家。”

“天一教！那可是邪教，怎可与他们同流合污？”

祁峰虽说野心勃勃，但也甚是瞧不上天一教那等修炼邪典、炼制毒人。

他谋夺权位，但从未想过与天一教有何瓜葛，否则在知道阿娜依与七秀霸刀结盟时，便可向天一教合作谋求圣教，但他不屑如此。

石柯曾同他提起，被他言辞斥责。

祁斯作为儿子，深受父亲影响，自然对天一教无甚好感。

只听石柯道：“何为正道？何为邪教？中原武林不也向来视我们为邪教么？我们和天一教又有甚区别？”

“可……阿爹会不会怪我。”祁斯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若阿爹知道他最终沦落到与天一教为伍，定会对他失望至极。

“祁斯少爷，如今形势容不得我们犹豫！”

“中原武林容不下我们，我们势单力孤，出去只有死路一条！”

“唯有天一教，与我们同根同源，届时我们有自己的势力，也好为大人报仇啊！”

祁斯沉默半晌，这才应道：“好吧，那就去天一教。”

石叔说得对，他要报仇！就算九泉之下的阿爹对他失望，他也要想尽办法，为阿爹报仇！

-

同一时间，玉蟾院，柳如岸的客房内。

“爹，究竟怎么回事？你怎会来此？”

其实柳惊阙在定亲前几日便已察觉不对，他本以为是阿娜依假借定亲之名，引祁峰出手，因此他装作不知情，全心的配合她。

他以为，他已经猜到事情的真相。可没想到，事情比他想的还要复杂，没想到爹和七秀都参与其中。

他想到宣布定亲那日，阿娜依说她已传信给父亲，倒是没骗他。他自嘲的想。

只是，信是何时传的呢？总归不是回疆之后。

柳如岸看着儿子那单纯的模样，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你呀你呀！还学会离家出走了？就你那点心眼，被人家卖了还得给人家数数银钱给足了没。”

说罢，给他扔了一样东西。

柳惊阙仔细一看，竟是他当初丢的那枚玉佩，是母亲送给他的生辰礼，他一直随身带在身上，后来在医馆时他找不到了，他以为是当时在破庙里烧糊涂了，不慎掉了，没想到……

原来，她竟那么早就开始算计他了么……

原来，她救他，竟是有目的的么……

柳惊阙如遭雷击，相识的过往一幕幕如影戏般在他脑中浮现。

初识时，她出手相救，他欲离开却被阿碧打断，他以为是她嫌他聒噪，原是怕他走了，她便白救了；

在扬州外的树林，她一定要让自己回苗疆才肯告知杀人真相，他以为她是信不过他，如今想来，不过是给自己一个心甘情愿来苗疆的理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