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振推手作揖,深呼吸几次,声音才得以稳准,“臣宋振,不辱使命。”
“敢陪我闹这一场,辛苦了。”
“郡主英明,早防着尚子骏异动,计划才能如此顺利。”
对知遇之恩的感激,身家性命所系之惶恐,再到大逆不道密谋的恐惧,宋振终于在楚荃这一句“辛苦”中放松下来。
从楚荃第一次向他提及这个计划,到他一步步执行,如今,结束了。
两人望向城内狼藉,楚荃道:“你那个上峰,高太守现在如何?”
宋振:“放心,有气能出进,若是养得好,还能给尚逆案提供供词。只是郡主这边……”
楚荃目光示意骑马赶来的人,“尚子骏谋逆的证据都在这了。”
几个来者下马,奉上匣子,“按照郡主吩咐,第一时间抢来这些东西,只是后巷宅子里,臣等没来得及去,那里面的小娘子带着东西自焚了。”
楚荃摇摇头:贺欣真是执迷不悟。
这次她不用再琢磨怎么打开匣子,一锤子一个,把锁全部砸开,略略翻看内容,点头道:“这些不少了,还有魏……”
她突然不说了,宋振其实也不太清楚两人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梗着脖子装没听到魏洵的名字,开始魂游天外,直到楚荃摆摆手,让人把东西收好,“粮草怎么样了?”
“真的粮草还在城外呢,正在往这运,这烧的不过是枯草。”
“这计划牵扯甚广,多亏有苏娘从中周旋。”楚荃道:“苍州怎么样了?”
既然时旌能来,她也不是太担心,但该问的还是要问问。
“尚子骏想得挺美,可惜乌合之众。俘虏之乱很快被压了下去,那个趁乱想夺权的兵马副总管汤临也被杀了,里应外合的‘外’,也没有出现。魏大人处理后续,不好离城,便由我同时姑娘前来。”
突拓外援未至,楚荃只知道是魏洵手笔,具体如何她也不太清楚,但既是魏洵经手,她也无需多问。
事多且杂,两人继续忙活城里的事,楚荃还要尽快写成奏折急报梁都,尚子骏如何和突拓勾连,如何和寿王往来,自己私下又如何“串联”宋振这个郡守的,可得好好琢磨怎么写。
急报不单来自于云州,尚子骏搅起的这一场,足以让四面八方的急报急飞梁都,在初夏时落入勤政殿的案桌。
皇帝枯柴的手指翻过这些折子,手边还放着十几封来自眼线的密报。
当日,宫人讳莫如深,皇帝吐血的消息却随着太医院的忙碌不胫而走。
几道命令如雷霆般被执行:梁都戒严,寿王被软禁,三省丞相同时养病,相关事宜由副手代持。
这些变化随着军报再度流转回边境重城,楚荃看了看,便搁在一遍,拿起魏洵送来的信。
内容简单,上书:“诸事稍定,庶务冗杂,或回梁都后可见。”
楚荃笑了笑,提笔回信,“梁都见。”
走到终点,彼此都在,终于可以再见一面了。
*
葛姝的家在山脚下的村庄,三间屋子加前后院子,虽然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魏洵就是在这里见到了她的“小妹”——火其,也叫谭宁。
就如之前鸿胪寺的玩笑,突拓地广人稀的,大汗整出个十司,听起来比大梁的三省六部还多,实则框架潦草,很多职能叠加。
这是上一代大汗的手笔,他有意仿制大梁加强自己的权力,经两代努力,如今倒也小有成效,但远远比不得大梁官职。
十司主上,表面上服帖,暗地里各有谋算。
谭宁看着魏洵,赞许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人,那帮假意投降的俘虏就这么被你轻轻松松解决掉了,你很有本事。”
一句话说得轻巧,当时险恶只有魏洵自己知道。
火其只能帮她拦住外面没有“外和”,里面还得靠魏洵自己。
汤临被撺掇着倒戈,差点没和俘虏营来个前后包抄,好在彭锐他们也都不是吃素的,魏洵又正巧把弓弩手拉到州城东边警戒,正好跳出了攻击圈子,弓弩手从外面撕开口子,让里面的人杀了出去。
将军重伤,兵马总管阵亡,魏洵这边损失不小。
“旁的我也不废话,这次战事本就是箍多和其他几个部落上蹿下跳,挑唆出来的,大汗一直不想打,我已经说服他议和,但我不要那些虚头巴脑的头衔,我要切切实实的东西。”
谭宁其实将情绪养得很好,但说到东西,居然有些急了。
她实在是打得够够的。
她的部落是水草最充足的地方,用心经营,本可以过上衣食无忧的平静生活。
这一切都被箍多那个蠢驴打破了,她甚至还要提供粮草给他们!
厌恶,无尽的厌恶。
于谭宁而言,非常幸运的一件事是:大汗也对这破事烦了。
在大汗眼中,一打,没了钱,人也死光光,权还得撒出去,他父汗留给他的这点子家底,又要空了,何年何月才能发展得如大梁一般?
谭宁利用好这一点,和九司的人一块进言:休养生息为上,不知箍多上蹿下跳是想做什么?
大汗立刻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子,不会想做大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