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来日的生活风平浪静,魏洵照例回到营地房间,把桌子上散乱的东西收拾一下,一本书翻了一大半,她小心把书合上,指尖滑过封面上的《兵书》二字,抽出一卷舆图,细细研究。
时旌坐在窗户框上,仔细擦着亲手做的弓弩,也不说话。
过了一会,魏洵眼前的阳光被遮了好几下,都是时旌在不老实地乱动,魏洵也不恼,头也不抬。
“大人……”时旌终于忍不住了。
“嗯?”
时旌吞吞吐吐不说话。
“她有事,暂时不在苍州。”
“哦。”
这是正事,不能催,时旌低下头,不再问。
时旌比以前成熟了一些,但少年意气还很明显,这样很好,魏洵想,比自己早早消磨了那股锐气,只剩一身疲惫的强。
她也愿意去守护这份珍贵的意气。
她卷了书,走到时旌旁边的阳光下,“好好练,回来给她看看。”
时旌眼里有了光,“是!”
隐约有噪音从远处闷闷传来,两人同时看向院外,一个兵士狂奔而来,吼道:“大人!大人!俘虏营乱了!”
*
尚子骏起得很早,修面洗脸,换下盔甲,仔细挑选衣服。
如今万事俱备,再去见她一面,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还能耍什么花招。
“大将军!”门外跑来的兵士耳语几句,尚子骏意料之中的点点头,“倒是及时,他们做事,还算妥当。”
他拎起本打算不选的盔甲,整装出发,直扑城门。
仅隔一墙,城外站着一堆灰头土脸的人,个个仰着脑袋往上看,为首者身上的官袍也是一身风沙。
他抱着马头,百无聊赖。
尚子骏居高临下匆匆扫过一眼,目光定在一车车堆满的粮草,忙不迭堆起笑容,哈哈大笑道:“宋兄弟等候多时了吧!是为兄怠慢了!快开城门!”
宋振带队进入城内,亲热抱拳,“昼夜奔波,不辱使命!”
“弟弟做事,我一向放心!”
两人称兄道弟,热络地勾肩搭背一路往里走,宋振道:“大哥这批粮草要得可真急,弟弟是披星戴月的赶路,我倒没什么,就是苦了这帮兄弟,若是安抚不好,可是会有些碎言碎语的。”
“哈哈哈哈,这仗打得越来越狠,要的是急了点。放心,都在我这歇下,好酒好菜,另有酬劳,绝不会让兄弟们吃亏!”
“大哥英明!”
宋振抖抖一头的灰,打手势让运粮队伍跟上,先行将粮草卸到粮仓。
队伍行进缓慢,宋振回头瞥一眼人群中扣着一顶草帽的女孩,若无其事地转了回头。
尚子骏安排后就好像有急事一般想走,宋振连说“您忙”,将人送出粮库。
宋振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消退,揉揉快笑僵的脸,看向身后几人,严肃道:“把一切准备好。”
女子——时旌,取下草帽,点点头,其余几人异口同声道:“是!”
*
楚荃望着满院的火把,眼眶感受到了火焰的热度,春蕊站在她身后,有些发抖,却一步不退。
楚荃两手空空,目光锋利如刃,刺向尚子骏,“大将军是要逼婚?”
数日前含情脉脉的人跟眼前这个人好像不是一个人,尚子骏这演技不去瓦子,当真可惜。
兵士分开,尚子骏按着腰间挎刀走到前来,没了假模假样的客套,语气冰冰冷冷,“郡主尊贵,臣岂敢?”
“只是臣很想问问,郡主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戏弄臣,是作何用意?”他伸手示意一院子的礼物,“东西我也带来了,可郡主还是不同意,臣只好点起火把看清楚,郡主到底在想什么。”
一个个火把意味着一个个兵士,胁迫之意不言自明。
楚荃:“周伯还没回来。”
尚子骏的嗓子里冒出一声呵笑,“郡主,开窗说亮话吧,不然臣,真是不懂呐。”
尚子骏的手按住刀柄。
兵士呼啦啦持刀围上楚荃,春蕊抖着身体护到她身前,却被她冷静拦下。
“杀了我,将军是要造反?”
“呵呵,这些话,可不好说。”
尚子骏终于要开始了!
楚荃仰头看看檐上逐渐攀升的月亮,勾挑起毫无温度的笑意,“人太多,有些话,也是不好说。”
她带着春蕊转身走进屋内,房门敞开,楚荃径直品茶,气定神闲。
尚子骏愣了一下,疑窦丛生。
对楚荃而言,她已经很久没有安静地烹一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