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以来的每一天,都活得很忙碌,偶得静闲,她也爱支着脑袋看魏洵,什么都不做,静静待着就好,与自己独处的时间总是很少。
现在居然得了空。
温茶入喉,绵柔而微苦。
这份安静随着尚子骏的到来还是被打破了,意料之中,楚荃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并无待客之礼。
尚子骏关心的事比这些繁文缛节重要,他拨开杯盏,“你想同我说什么?”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尚子骏嗤之以鼻,都到这份上,不稀奇。
“我知道你想从我这里拿到什么,这件事,不是一点不能谈。”
尚子骏脸色发僵,起身亲自把门关上,回来时楚荃正在饮茶,看了他一眼,才想起来什么一般给他也倒了一杯,尚子骏接过去,一饮而尽,有种“她终于不得不尊重自己”的感觉,脸色微微缓和。
“郡主身处此等境地,才想到要和我谈,不觉得有些迟了吗?”
“谋国大事,什么时候谈,都不迟。”。
尚子骏:“怎么说?”
楚荃起身推开窗户,能看见院子每一处出入口都把守着兵士,春蕊被她安排去了厨房,她的余光瞥向廊下,一个嬷嬷端着炭盆走来。
“屋内炭快熄了,可否让人换一换?”
尚子骏对此要求不甚在意,“请便。”
屋内很快热了起来,尚子骏不免扯松领口,往窗外看了一眼。
窗外的把守让他心中安定,他走回桌边,而送炭的嬷嬷已到廊下,贴心从外关上窗户,还仔细地留下一条流通空气的缝隙。
她与楚荃隔着那道缝隙遥遥对视一眼,旋即退下,而楚荃以左袖掩面,不经意间深深呼吸一下。
“将军,这边请。”
楚荃引尚子骏走到书架边,她走到尽头,背影遮挡住手中的动作。
风声先至,寒芒接踵而到,尚子骏久经沙场反应迅速,侧身一躲,伸手去夺劈来利刃,却瞪大了瞳孔,眼睁睁看着刀尖刺入胸口,毫无还手之力。
“你……”尚子骏看着胸口红刃鲜血,睚眦欲裂,可手臂软绵,根本抬不起来。
“茶里有毒!可你……”
楚荃用力将刀尖推进几分,面无表情,“可我也喝了,是不是?茶没毒,是炭里有毒。”
楚荃直接露出左手心的一抹膏体,放在鼻尖轻嗅。
“你个毒妇,果然在骗我!”
尚子骏挣扎的身体在下一秒被巨大的力量微微推动,箭头破开他的胸膛,露出的箭杆淅淅沥沥开始滴下血珠。
箭矢从窗户的那条缝隙而来,被少女推开,她轻盈越过,举起手中弓弩严阵以待。
尚子骏手指蜷缩,上翻的眼珠拼命想要向回看,可死亡来得太迅疾,他始终没看清少女的模样,也不明白院外的兵士为何毫无反应。
尚子骏倒在地上。
和前世何其类似,只是这一次,是楚荃的刀快一步。
她做到了。
她放下刀,透过窗户,她看清滚滚浓烟腾起天际,火光将黑夜烧作白昼,一如那场村子的大火。
楚荃手起刀落。
*
夜已深,哨兵按部就班轮值,其余人休息打盹,可一声极闷的响声昙花一现,就在有人猜测是谁砸了什么重物时,叫嚷声乱作一团。
大火蔓延在粮仓!
救火的兵士仓皇赶到,分明是耀目火光,可黑暗中好似有一只只鬼手伸出,悄无声息夺走他们的性命。
宋振的安排缜密,精细到分秒。
纵火粮仓,城门打开,出征未还的周伯等人在惊天动地的杀喊声中冲进刺史府,杀了刺史,挟制住兵马总管。
与此同时,时旌带几名精兵配合楚荃杀了尚子骏。
兵士们在混乱中胡乱砍杀着,根本分不清敌我,只知道没有人来指挥。
四方混乱里,有的兵士呆住了,他们听见一阵鼓声,继而在最高的望楼上,看见他们大将军的头颅被升到那里。
血刚刚不滴,微微凝固。
眼睛瞪大,似乎在看着他这场闹剧如何狼狈收场。
没了将领,哪怕还有尚子骏的个别心腹在负隅顽抗,军心已散,这场兵乱很快被肃清。
跟随哪一位将军,一般兵卒选择不了,那么将军做的行为,后果也不该由兵卒承担。
以“弃械不杀”为令,楚荃杀了几批,奖了一批,再安排好其余人,将云州彻底控制在自己手中。
硝烟未散,宋振终于得见楚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