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楚观山沉如一块石头,湿润的眼角处,岁月的褶皱更深了,他咬着牙,心道:爷爷的,老子居然被楚宴锋这个孬货逼得家都快没了。
去你的!
他移开身体,让出了路,抬起血红的双目。
“荃儿,去吧,爹娘在这里,给你撑起这摊子事!”
楚樾好似在这晦暗不知的路上点起了灯,楚荃走过,回头看,她的爹娘在原地坚守等待的承诺,她咬咬牙,继续往前走,再不回头。
楚荃本是一个人带着包袱就走,春蕊却扒着门框死活要一块去。
“春蕊去伺候您。”
楚荃:“我是去忙呢,不是游乐的。”
“我知道啊!军营里基本都是男子,姑娘到那一定需要人伺候,春蕊跟您一块去!”
楚荃还想说那里危险,春蕊眼泪巴巴地看着她,“姑娘说好的,走到哪都带着我,春蕊明白姑娘苦心,可春蕊想,只要跟着姑娘,就是到地府,春蕊还能帮您尝尝孟婆汤的咸淡呢。”
说完,春蕊又连呸三声,“姑娘一定能平安回来的!”
楚荃被逗笑了,想到前世分离的遗憾,她心头又涌起悲戚,“小傻子。”
临走前,楚荃到底带着春蕊去了一趟魏府,阮毓得了消息,善解人意地带着她从角门进来,不让旁人知道这个消息。
正如魏洵所说,那块地整理得很好了,楚荃和春蕊一块洒下种子,楚荃站在书房的窗户那安静看了一会,转身看向桌子上摆在那个小石雕旁边的玉镯。
她戴上玉镯,却将当初投壶赢来的小石雕重新摆在案头,摆出好似书房主人随时会回来的模样。
做好这一切,楚荃亲手关上了书房的门。
数日过去,楚荃带上春蕊,踏上了北上的路。
论资排辈,楚荃的周伯伯当了队伍的指挥官,楚荃给他打下手。这支队伍不是主力军,听命于云州兵马总管,配合其机动行进,尚子骏因为驻防的缘故,沾了点上峰的边,主要还按皇帝吩咐以镇守云州为主。
快到云州时,早早的便有人前来迎接,一路迎到刺史府,刺史、兵马总管,边防将军也就是尚子骏,在门口候着,阵仗大得楚荃直皱眉头。
不用说,这是尚子骏给她准备的。
尚子骏真是敢拿三分颜色开染坊的人,他看楚荃到这,想的是:她对自己念念不忘,居然跟到这来了。
想归想,其实他不太敢确定,手下倒是有几个幕僚撺掇他:大男人追一个女人,怎么都不会亏,将军也看见了,军中好多楚大将军旧部,掣肘得很!耍一个婆娘进屋,就能让他们乖乖听话,多么划算的买卖。
尚子骏终于头铁地拍板:再试一次!
他好歹没把眼珠子粘在楚荃身上,热情地说:“来!一路辛苦,我们设下酒宴,为各位接风洗尘!”
周伯伯等人自认是楚观山旧部,这次事情瞒老上峰,心里七上八下,眼看事情成了,猜测是楚观山默许,心里稍安,对楚荃,有感激,更是身为长辈的亲厚,挡了席间的酒,楚荃安安静静吃了顿饭。
刺史府空房还多,楚荃又是郡主,他们便拾掇了间上房给她,其余人也安置妥当,尚子骏客气地护送她进屋,瞧着满室的好东西,楚荃差点没笑出声。
这么偏僻的地方能整出与梁都差不多用度的房间,尚子骏可真有闲工夫。
“尚大人这是做什么,我是来打仗的,可不是来享福的。”
楚荃的笑还没收回去,更把尚子骏整得自信了。
“郡主金枝玉叶,被云州的风雪消磨到就不好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郡主凑活用。”
楚荃不再说什么,尚子骏让她安心休息,战事明日再说,自行退去。
春蕊把带来的东西快速归置妥当,对尚子骏的“司马昭之心”撇撇嘴,叽里咕噜的话到了嘴边,看见楚荃正在灯下看地图,把话咽回去,“姑娘,赶了这么多天的路,歇一歇吧,春蕊去给您打水去。”
“嗯。”可楚荃动都没动,“听说魏洵那边已经交战了,也不知道最新情况如何。”
“魏大人吉人天相,一定旗开得胜。”
楚荃现在不担心魏洵自保的能力,只是不知道她在调兵遣将方面进步如何。
战火把距离拉长,楚荃把很多感情埋得深一些,腾出手来,做更紧急的事情。
楚荃对着春蕊笑了笑,指尖停在云州地图上的一个地方。
尚子骏在云州待得久,根系深,狡兔三窟,其中一窟,藏着他许多的秘密。
她要加快速度找出这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