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土冒着热气,像炼狱敞开了门,靴子微微陷进去一点,拔起的时候带起泥土。
魏洵随将军带着一众人巡视刚刚结束的战场,安排人清理,又加紧修固城墙。
“这帮戎狄这次跟疯了一样,进攻间隔一次比一次短。”
说话者,是副将彭锐。
随从里还有几名女侍卫,同顾松一样,是魏洵早就训练过的,这次一块从梁都带了过来。
“不妨让斥候再探。”魏洵向将军建议:“咱们现在要稳住。”
将军点点头。
另一人啐道:“疯狗,云州都没打成这样,逮着咱们一通咬!”
魏洵知道为什么:突拓跟尚子骏商量好的,自然不会对其下死手。
可对苍州进攻这么猛烈,不知道是否有尚子骏的授意,毕竟自己“战死沙场”,他求之不得。
四处巡查过,魏洵回到书房,抱枝穿着军医的衣服正在清洗手上的血污,见魏洵回来,连忙将污水倒了,打了盆新的来。
魏洵:“你先洗干净。”
“是。”
抱枝擦干手,掏出信来,“姑娘……大人,郡主到云州了。”
魏洵顿了一下,接过信来拆开。
朝廷有邸报,战时安排了急报,至于私下,早到边塞的苏珏已经铺开了网,消息四通八达,她早就知道了楚荃要来的事。
她们两人现在就像走在挨得很近的两条路上的人,彼此看得见对方,但路很难走,需要全神贯注,所以谁也没有说话,努力往前去,终点处是什么,能不能看见对方,谁也不知道。
魏洵大抵能猜到楚荃的意思,深入虎穴才能找到东西,但不自觉为她担心,疲惫地揉揉额头。
“大人!”
门外兵卒请见,双手奉上一个东西,“抓到两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彭副将怕是细作,本想直接砍了,但他们却说认识您,还说这是您的东西,准他们随时来找。彭副将说,这确实是您的笔迹。”
魏洵拿来一看,是个小玉牌,上面刻着两列字,皆是自己笔迹,落款更是自己的名字。
她心中一惊,“那两人在哪,快带我去!”
魏洵小跑着过去,远远看见两个人蹲在墙根处的草坪上,男人低着头看地上泥,女人一脸好奇地左顾右盼,呀了一声,径直站起来,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
“就是这个官啊?长得可真好看。”
魏洵摆手让作势把女子压回去的兵卒离开,脚步放缓,玉牌捏的太紧,硌得有些手疼。
走到两人面前,魏洵露出这么多天以来,第一个类似笑的表情。
男人跪下去,“草民奚望春,见过大人。”
女人这才连“噢”了几声,却是不跪,只微微矮身,“草民葛姝,见过大人。”
有随从呵斥她为何不跪,还不等魏洵说什么,葛姝莞尔,“小妹说的,我们不跪大梁人。”
魏洵让那随从退下,连忙把奚望春扶起来,葛姝见她态度和煦,胆子更大了,离得近近的,把魏洵看得仔仔细细,跟看什么稀奇东西似的。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魏洵笑了。
“哎!大人生得真好看,好白的皮肤呦。”
奚望春连忙扯扯她的袖子,她撇撇嘴,“干嘛,我说的是实话啊。
哎,我一见到大人,就觉得好眼熟,好像见过嘞。”
“怎么可能呢,这还是你第一次来州城呢。”奚望春困惑道。
“我第一眼也觉得你眼熟,倾盖如故,想来我和你有缘分。”
葛姝听不懂什么“倾盖如故”,但听懂后半句了,“对呢,就是有缘呢。”
她嘻嘻笑着,毫无烦恼的样子让魏洵的心情好很多,她看看奚望春,“没想到你真的同你娘子一块来找我了,是有什么事吗?”
“对,有个人,阿春说,许是你们要找的人呢。” 葛姝一拍脑袋,“这人是小妹找到的,她让我来问问你,之前说的话,现在要用吗?”
魏洵:“小妹是谁?”
葛姝:“她叫谭宁,哦,你也可以唤她火其。”
*
楚荃到云州城以后,早起晚睡,虚心学习公务,认真给周伯伯打下手。
楚观山旧部这一概念,很快具体地显现出来,如同一张细密交织的大网,把云州驻防“一网打尽”。
这些人都是楚荃的叔叔伯伯辈,三五成群,没时间也要挤出时间来看望老上峰的亲闺女。
铁骨铮铮的男人,在楚荃脸上寻找到楚观山昔日风采,甚至激动地落泪。
既然打定主意要联络旧部,楚荃也活泛得很,字字关心,句句启承转楚观山,给在岁月里模糊的旧情添了好大一把火,烧出个火花灿烂。
可她面上俨然一副谦逊后辈的做派,问就是敬爱前辈,绝没有别的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