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观山回到家把门一锁就开始发疯，直到哑了嗓子才听到楚荃不咸不淡的一句“爹你喝口水”，楚观山真的动了怒，把杯子一摔，扬起了巴掌。

“你干什么！”

楚樾大喊，可这就是分秒的事，她来不及去拦，但楚观山的巴掌没能落下去，他低头看见女儿毫无生气的眼睛，忽然一下子卸了力。

是啊，他爱说爱笑的闺女不见了。

楚荃：“爹，你打吧，打完了消消气，我要收拾东西走了。”

“荃儿，你到底为什么啊？消停在府里，咱们一家三口安生过日子不好吗？我跟你娘都舍不得你，你就舍得吗？”

苦口婆心的话说得重复，楚观山没办法，到底说了点心里话：“是不是因为魏洵？我知道你挂念她，可人各有命，她跟咱们不同路，荃儿，放下吧。”

同路二字突然刺到楚荃心口，她压了下去，耐住性子说，“跟魏洵无关，爹，娘，我想去。”

“我小的时候，你们教，夫子教，连街头巷尾的说书人都讲，‘位卑未敢忘忧国’，爹，我知道你的顾虑，没事，我跟周伯伯他们一块去，跟您无关。”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老周他们也是，自己不服老，还要捎上你！大梁有的是栋梁，不缺你一个忧国忧民的！”

满口圣人语，可人毕竟不是圣人，楚荃搬出这套大道理其实有点幼稚，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这句：“爹，你总说躲在家里，可陛下的旨意会因为我们家门关着就不进来吗？我跟魏洵成婚也好，和离也罢，与陛下难道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楚观山哑口无言。

这些年装孙子装得到位，连女儿的婚事都牺牲了，可楚宴锋还是一步不让，要不是当年答应先帝不同他争，又想护着家人周全，他真想闹一场，也不是造反，就是给楚宴锋难堪！

楚观山胸口憋屈。

“躲不躲其实都一样，我现在对陛下有价值，他乐得利用，也会加于防范，只要我不做太出格的事情，对咱们家不会有太大影响。”

此次兵乱，只有她和魏洵知道是尚子骏勾结突拓故意为之。

现在与前世情况并不完全相同，前世皇帝生病，寿王监国，但这个废物能力有限，被尚子骏安排的人架空了还全然不知，尚子骏北上后，借口某地天灾死伤无数，皆是寿王无德，趁机造反。

今生皇帝虽然还没有病到那程度，但精力已经大不如前，寿王一步步地位稳固，已经开始随皇帝理政，所任用的人，和前世一样。

如果她不去，坐视魏洵与尚子骏角力，一旦魏洵败，便是大梁败，她楚家是覆巢之卵，魏家一样重蹈覆辙。

不能再等了，得尽快找出尚子骏谋反的罪证，铲除逆贼，平定边塞。

楚荃看着一言不发的楚观山，又看看楚樾，不是征求意见，是表示通知。

谁也不吭声，楚荃算他们默认，抬腿就走。

“荃儿。”楚观山喊住她，“楚宴锋会答应你，不是因为你有用，就如我所说，大梁有的是栋梁，不缺你一个连敌人都没杀过几个的姑娘。

如果你今天踏出这个门，那么从这一刻开始，你获得的任何荣耀，换不来楚宴锋的奖赏，但你的任何疏漏，都将成为他对我们对手的理由。

就因为，你是我的女儿。”

楚观山和楚宴锋，是最亲密的结拜兄弟，是最防备对方的君君臣臣，是最了解对方的数十年旧相识。

他太懂楚宴锋。

楚荃终于意动，听出话中帝王的残忍，同时也明白前世在类似的条件下，皇帝为何会对她同尚子骏“合婚”的行为睁只眼闭只眼。

一切都是帝王在高位上的筹谋，只是前世的他没想到身体会衰败得那么快，来不及对付尚子骏，给继任者留下一个潦草的烂摊子。

原来如此。

不去，苟且偷安，安稳几年，之后的事之后再说，魏洵未必就会输。

但若去，每一步都如临渊。

重活一次给予的优势有限，怎么走，终究得她自己决定。

楚荃坐上了赌桌。

“我明白了，爹，娘，我要去。

我在军营学到的第一课，就是主动出击打乱敌人部署。爹，您小心翼翼这么久，也许现在行，那以后呢？皇帝一句话，我们哭也是笑。我们要主动出击，一战若胜，我不求任何奖赏，天下人自会说一句公道。”

再次陷入僵局，楚樾夹在丈夫和女儿之间，左右看看，心一横，“观山，我嫁给你二十多年了，咱们遇到好多事，一块走过来，你从不让我为难，我也努力不让你为难，但今天，我知道这事你不好受，但作为荃儿的娘，我要把话讲清楚。

我有这么个女儿不容易，她还小的时候我就说，我把这个孩子带来，是要她享福的，咱们大家大叶，自有大的掣肘和规矩，我统统不要这些束缚住她，我要她自由自在，快快乐乐。

荃儿的婚事，我违背了我的承诺，这一次，我不会再那样做。你想如何我不拦你，但我今天不会拦着荃儿踏出这个门。

荃儿，你大胆去，娘守着这，等你回来。”

她不要一个死气沉沉的乖孩子，她要她活生生的荃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