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遍朝野:边塞乱了!
经过一个冬日的消耗,突拓去年抢来的东西所剩无几,趁着春暖花开,他们跟舒展筋骨似的再次开始骚扰边镇。
两个村子被屠之后,突拓的刀越伸越长,大梁反应过来:惹人烦的蚊子终于现身了。
边塞告急!
朝里也急了,所有人不约而同破口大骂突拓真乃蛮夷小国,毫无廉耻二字,反反复复,犹如野人!
骂完了,事情还得干,大部分人主战,一小撮人对议和念念不忘,其他人骂完突拓接着骂他们。
使臣死的死,倒是有个活口,可这会子还没到梁都,具体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突拓为何突然发难?
不过这问题暂且不重要,要紧的是再不应对,突拓就要南下了!
养病的中书令急得让人把自己抬到中书省,可怜见的一个白发老头看过几本急报,怒火攻心,一口血喷出来,众人七手八脚把他抬去太医院。
楚华养病不能出,楚逸一条声地喊打喊杀,侍中还在咿咿呀呀的敷衍,楚宴锋索性谁也不再问,钦点几个人,直入勤政殿议事。
有了上次平叛的经验,又提前安排人在北边三镇,楚宴锋总体还算镇定。
他率先点了尚子骏,把他升作策威大将军,统军北上,到离突拓最近的地方扛炮火,随后又点了几人赐予将军头衔,各自赶往北方,分散在各州辖兵。统筹部署之后,最后一人,他选择了魏洵。
魏洵文臣之身,毫无带兵经验,皇帝安排她跟随自己心腹北上,名为协助。
在“谁不同意谁上”的威压下,三省很快拟发旨意,宣布这一消息,同时表达了朝廷用人的急迫,凡有好谋略者可直接上书勤政殿。
天下人颇嗅到了“乱世出英雄”的机会。
门外人心浮动,府内则一派宁静,楚观山搓着手寻思带楚荃出去逛逛,推开书房的门,看见娘俩挨在一块,低头看着什么。
“这么用功,什么好看的?”
楚荃平静地把纸递给楚观山,楚观山伸出的手跟被烫到似的缩回来,话含糊在嗓子眼,好像也烫嘴,“哦,是出征名单啊。”
楚樾:“尚子骏到云州,离突拓第一近,魏洵到苍州,就在云州旁边,离突拓第二近!怎么是这么个安排!不对,瞧你这脸色,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楚观山藏不住了,“哎呀,陛下议事的时候我又不在跟前,怎么劝?我只是听军营里老朋友说的,早点知道了罢了。”
楚观山知道楚宴锋为什么要这么安排:一是相信魏洵能力,稳定苍州后方准行;二是只有魏洵一人把话说到了皇帝心坎里,那便是打当然要打,但打不是为了结仇,到了一定程度,还得谈。
跟突拓打打停停这么多年,突拓服软过,却从没有称臣,皇帝要“四夷宾服”,要创造突拓称臣的历史!
至于三嘛,这是楚观山猜的,皇帝要让魏洵监视尚子骏。
楚宴锋当年在军营吃了很多苦,也看过不少“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事,对兵权非常敏感。
他登基后下了不少功夫,送他们这帮老将养老的养老,不愿养老的就提前到棺材里躺着,对尚子骏这个新起之秀一直就嘴上掏心掏肺,实则把人看在兵部看得死死的。
可魏洵不一样,清流出身,满门忠心,皇帝用得舒心,可巧还有军事天赋,文武兼修,简直是老天垂怜,这个时候送给他这么个趁手的人。
楚荃因为获得的消息有限,大抵能猜到一、三两点,并不知道魏洵居然要再次尝试前世未能做成的议和,她把名单又看了一遍,对着“云州”二字盯着好久,然后把纸叠好,若无其事地开始品茶。
楚樾瞪楚观山,见他装瞎,继续瞪,楚观山受不住咳嗽一下,“出征是大事,咱们也算熟识,不如咱们一家三口挑个时间给魏洵践个行。”
楚樾快冒火了:践哪门子行!让两个孩子单独说说话有这么难吗!
楚荃还是那副“跟我有什么关系”的平静脸,把茶喝完,“不用了,出征前事多,她没那个时间。”
楚荃踱步出房门,不禁想起那天傍晚魏洵的到来。
那时皇帝已经知道了边塞的异动,私下确认过魏洵会北上的安排。
穿过廊下时,楚荃抬头瞧了瞧落在檐角的日光,终于看懂了。
原来魏洵最后一眼里藏着的,是再见一面的诀别。
*
以前楚荃在梁都“上蹿下跳”的时候,楚樾听着楚观山唠叨“皇室猜忌”的话,觉得有理,找魏家那孩子好好把楚荃拴住过日子挺好的。
可现在楚荃不蹦不跳了,不用拴都不走,楚樾看着整日美滋滋的楚观山,气得只想踹他。
楚观山练了几天的字没什么长进,又开始折腾院子里的花,对着楚樾咬牙切齿就装聋作哑。
“你行啊你行,咱孩子要是憋疯了,我指定拿刀跟你拼命。”
楚观山气定神闲,“我什么时候憋着她了?咱家这么大的宅子,还不够她喘气的?”
“少来,你知道我在说什么!魏洵北上十天了,荃儿在屋里整整待了十天!啊!你还我那个爱说爱笑的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