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箭够吗?”
温声起,另一只箭被递过来,楚荃顺着看见了魏洵。
一身春衫,点染温柔春意,魏洵的眉眼依旧柔和,注视楚荃的目光也依旧专注。
好像一切都没变,但一切都变得荒唐。
楚荃瞥一眼递来的箭,不接,将手中的箭扔回桶里,“我送给魏大人很多东西,最值钱的东西被糟蹋得一文不值,这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倒是让你念念不忘。”
这最值钱的,自然是真心。
“魏大人还是对这些小玩意喜欢得很,可惜,我不感兴趣。”
楚荃看也不看径直离去,春蕊大气不敢喘跟上。
摊主看懂了,叹口气,也不知是在叹佳偶变怨侣的戏码,还是在叹人之真情本就如此瞬息万变,他从魏洵手中收回了那支箭。
魏洵顺着楚荃的方向望去。
楚荃一气走到街市尽头,人少了些,初春暮色笼罩而来,楚荃倏地站住。
魏洵骑着马不远不近地跟随而来,走近了,下马牵着缰绳走过来。
“咱俩不同路吧?魏大人,有事不妨直说。”
魏洵拽着缰绳的手不自觉紧张,“多事之秋,万事小心。”
楚荃盯着她,“当我是个二傻子哄呢,就你知道?用你提醒!”
“你打理的那方地,若是想种什么,现在很是合适。还有你走的时候,忘记把玉镯带走了。”
楚荃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倒要看看她还能说出什么来。
魏洵的笑容苦涩,眼眶微红,不再说冠冕堂皇的废话,“是……是我想来见你了。”
楚荃没了方才的舌灿莲花,听见这句话撞击心口,发出沉闷的轰响。
响完了,怎么说呢,难不成说别看她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其实夜夜做梦,总梦到她们在一起很好的时光?
然后呢?
别自找难看。
楚荃扬起脖子,“我能吃能睡,最近都胖了,好得很,见过了,你可以走了。”
打转的眼泪被笑容逼迫回去,魏洵以勉强的笑容结束这场兵荒马乱的对话,“……是……春日多燥,注意……”
太啰嗦了,魏洵沉默一下,道:“珍重。”
魏洵牵着马经过楚荃,始终没有上马,楚荃回身望去,魏洵单薄的身影在暮色里很朦胧,好像下一秒就会消散。
楚荃心里升腾起隐秘的希望:你回头,回头我便……
便如何呢?
楚荃没想好,可魏洵居然真的回了头,在楚荃尚且看得清的距离停下,很快的一瞬,留给她极温暖的笑。
楚荃下意识向前跟去一步,在魏洵再一次的背影里回过神来,魏洵彻底走远了。
其实真的没有如何、便如何,她与魏洵,这是此刻两人能给予对方最大的爱意,仅此而已了。
楚荃之前太想和魏洵一道走,便做出很多细碎无用的事;而楚荃的变化对魏洵来说是意外之喜,能陪楚荃多走一程,是她莫大幸运。
但现在,她们不能再同行了。
山路不仅崎岖,还洒着无数人的鲜血,鲜红的,提醒她们该说的话说完了,便该继续前进了。
前路难行,竭力往前,终点处能远远望见对方,已算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