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仗一撤，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松口气，府里重新热闹起来，楚观山跟楚樾要去同相熟的人说话，尽是那些“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的长辈，楚荃觉得无趣，趁机溜了。

楚荃顺手拎了包糖果子边走边吃，将那些窃窃私语，议论她和离之事的话，全就果子吃了。

她抬眸看了几眼迎面遇到的尚子骏，打招呼般略一点头，却把鬼鬼祟祟想逃的尚子骏吓得魂飞魄散。

有曹家村一事，他自然认为楚荃和魏洵早已站到一块，对自己做的事心知肚明，再不敢做把人挖过来的美梦。

可一直以来楚荃并没有什么动作，前几次见面脸上也没有苦大仇深的表情，现在又和魏洵和离了，刚刚还冲自己点头了？

尚子骏一颗心蠢蠢欲动，又泡在茫然里，彻底不会了。

他当然不知道现在的楚荃纯粹是一种“你死了也行，死了更好”的心态对待众生，那一点头其实就是个下意识的反应，等到看清楚是尚子骏的时候，她心里道了句“这厮还没死”，就把人甩在后面，进了花园。

“郡主！”

听到有人喊，楚荃这下子等自己看清了再做反应。

宋振？

楚荃脱口而出：“你被人打回来了？”

宋振：“……我好歹是您和王君举荐的，就这么看不起我？”

士别三日，宋振已经好似换了个人，精气神蓬勃的样子显得年轻好几岁，下巴处用拿刀仔细刮干净，好一个何郎敷粉式装年轻。

楚荃对他这模样点点头：“北地比南方还养人？瞧把你养的圆润不少，看来过得不错，高升了？”

宋振大笑几声，“郡主放心，我不是去那保养身体的，可是下了一番苦功夫，现在已经调到岚郡当郡守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宋振埋头苦干，自得了一番成就感，虽是平调，可那是北方重要的郡，经常用来提供粮草。

等等，那不就是给云州提供粮草的地方吗？

楚荃心里一动，面上不显山不露水，“你这趟回来是？见过宋敬了吗？”

宋振：“回来考评，也是述职，早就见过小妹啦。”

毕竟楚荃刚刚和离，宋振把外溢的喜气往回收了一些，道：“总算没有辜负郡主和王君的信任，我那个上峰是个被酒色财气掏空的老头子，我再努努力，争取以郡守身份回梁都述职。”

楚荃心里更高兴了：废物？那可太好了。

楚荃看了一圈，见四下无人，道：“哎，你对皇帝忠心吗？”

宋振：“……？”

宋振摸不到头脑，楚荃继续问了个足以让宋振真的摸不到脑袋的事：“哎，要是我让你跟我干票大的，干吗？不造反。”

宋振：“……”

*

魏洵早已在人群里搜索过阮孝言，但没有看到，阮孝言这一幕后之人做得当真到位。

魏洵同认识不认识的人寒暄过，挤过人群，目不斜视地擦过一人肩膀，走到供人休憩的偏室时，打开手里多出的一把巴掌大的折扇，扫过上面的诗句，得到苏娘要告诉她的事：

郭贵妃，阮孝言之女。

哪怕已经不甚在意，魏洵仍是因为震惊而僵住片刻。

再具体的内容，这把小扇子难以容纳，还需要苏珏通过别的方式送来。

在外面交叠的脚步声里，魏洵从容地把扇子合上，别在自己腰间。

宴席既开，各人按品级入座，魏洵坐在第三排，望了望对面坐在第一排的楚荃。楚荃一眼也没看她，正拿着酒杯和楚樾碰杯。

魏洵捏着酒杯，轻轻往前一送，很快收回这个似是而非的碰杯动作，将酒一饮而尽。

寒气悄褪，春日已至，绿意生长，万物有了新的开始。

恰是春风困人的时候，朝堂的几道奏疏将人惊醒：三人奏请皇帝早立国本。

国本，是个只可意会的玩意，有人嘲笑那几人是不是被春风吹傻了，可皇帝的旨意让他们知道谁才是傻子：

东宫之事暂且不议，准寿王随同处理朝务。

这就是将寿王当太子培养了！

局势瞬间失衡，楚华一派被打得措手不及，摩拳擦掌想要争个“为什么”出来，可楚宴锋露出皇帝的锋芒，几番操作，便将楚华手下势力拆开，除了给她留下些许心腹，其余的皆被打得不成气候。

寿王一派弹冠相庆，再次上表楚华就藩一事，皇帝没有再把折子扔到一边，态度暧昧起来。

楚华吃饱喝足，无聊地在廊下椅子里静坐许久，直到倦鸟归家，她听见风声，看见宁绾的猎鹰长啸着钻入廊下。

满院无人敢打扰楚华，唯有宁绾，无事人般出来给猎鹰喂食，楚华看一会，开口说：“你这鹰养的不错，油光水滑的。”

宁绾手上动作没有停，见她有心开玩笑，自己的心情也好很多，笑道：“自由自在，自然滋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