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悟兰因，不痴红尘，说来就八个字，却跟排山倒海的大巴掌似的，扇得满地狼藉。

魏洵任由那些质问砸过来，沉默里是一副默认的态度。

从杯盏到瓷瓶，到桌椅板凳，最后到一声类似巴掌的声音传出来的时候，楚观山觉得差不多了，不能真打起来，想进去劝劝，听到一声很轻的，却是他心病的良药。

楚荃：“和离吧，对大家都好。”

魏洵沉默一会，没有任何争取，道：“好。”

楚观山将自己与楚宴锋的往事悉数说出，又提到乐平县主一事，逼楚荃在家人和魏洵之间做出选择，现在他终于可以松口气。

魏洵的表现不错，在楚观山眼里，依旧是个“懂事”的年轻人。

成婚的时候惊天动地，和离的时候悄无声息，两方长辈见个面，魏洵和楚荃在和离书上签下了名字。

楚观山还有些不满：是不是太简单了，总得让宗族做个见证。

楚樾气得捶他，“当初你族人逼我跟你和离的时候，你咋不遵循他们的意思呢？现在充什么大尾巴狼！”

楚观山摆手投降：能和离就好。

签完字，楚荃一勾嘴角，“应该索性找个再小一点的，也不怕把海棠压折了。”

魏家全家沉默。

魏桐怯生生地望了眼楚荃，想唤声二嫂嫂，却不敢，楚荃不忍心，摸摸她的小脑袋，让她有空可以来找自己玩。

楚樾心疼闺女，没好脸色对任何人，催着楚荃带上和离书赶紧回家，把想上马车的楚观山踹下去，带着闺女坐马车走了。

如此一通闹剧，有些御史想风闻弹劾魏洵私德不修，几个人一碰头，却发现除了那顿饭，魏洵再没有和乐平县主接触过，和离后她一头扎进了中书省，很久没有回家了。

就算是风闻，也不能闻个屁都往上报吧。

再等等。

这一等，冬去春至，梁都的注意力被另外一件事吸引过去：寿王的儿子出生了。

后院妻妾无数，折腾无数补品，寿王终于生出了他金贵的儿子，美中不足的是，孩子不是王妃所生，暂时由王妃抚养。

那草药能生出儿子的传闻甚嚣尘上，价格涨了数倍，又是不知多少人要为此丧命。

寿王奏请开宴的折子立刻被批准，皇帝亲临，梁都文武皆至，楚观山一家子自然也收到了请帖。

楚荃刚刚从床上起来，打了个哈欠，随手把帖子扔在了一边。

楚荃回到楚府后恢复了三更不睡、日上三竿不起的作息，楚观山看着日渐“纨绔”的闺女，非但不痛心疾首，反而越发高兴，整日就琢磨着送些新鲜玩意到楚荃院子里去，一心想把人养废。

不少下人碎嘴子，说郡主和离，疯的是王君。

楚樾对这样的楚观山是气不打一处来，可她也拧巴，心里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对楚观山骂不出口，便生闷气，又心疼闺女，干脆彻底住到楚荃院子了。

春蕊伺候得心惊胆战，生怕楚荃一个想不开，可楚荃看起来丝毫没有伤春悲秋，好吃好喝，还怪好心地把厨房送来清热的茶，递给春蕊和宋嬷嬷，她无事人似的，吃完早饭太迟、午饭太早的饭，一扭头写兵书去了。

楚樾做好了点心送进书房，“哎呀，你写这么久了也歇歇嘛，最近天气回暖了，窗户常开点，吹得人很舒服的。”

楚樾操不完的心，亲自去开了窗户，又怕楚荃被风吹着，取了件薄披风给她盖上。

“娘，我热。”

“春捂秋冻。”

“这不是还没开春吗？”

“就这两天了，跟到了一样。”

楚樾秉持着“我冷你就冷”的想法，还是把披风给她盖上了，楚荃脑子转得快，一边写字一边也不耽误她和楚樾唠嗑。

“娘，你现在这样子，我都快想不起来你以前那风风火火的架势了，我还记得你在咱们家后院倒腾打铁器，差点没把三表叔吓个半死。”

“那是你三表叔胆子小，我心里有数着呢，哪能就把院子点了。”楚樾也感觉自己现在越来越啰嗦，一则是楚荃长大，自己年岁增长，二则虽然楚观山不曾束着她什么，在这深宅大院里生活，很难不去改变一点。

看看自己，再看看女儿，楚樾发自真心觉得：如果能护住女儿什么都不变，这才是他们做父母的本事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