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洵心急如焚，恨不得松开缰绳纵马狂奔，又想到发烧的人容易头疼，怕颠得楚荃难受，不禁把手里的绳子紧了紧。

松了紧，紧了松，马头抽不抽筋，楚荃不知道，但她靠在魏洵怀里，感觉魏洵的手快抽筋了。

她摸摸魏洵的手，“我真没事，别急。”

魏洵的手到底放松下来，她眷恋地低头蹭蹭楚荃的侧脸，低声道：“不舒服了要和我说，我知你苦心，为这时间紧急，片刻不敢休息，可风寒能杀人，若你有什么，我……”

心泡在了蜜里，又冒出苦水，又苦又甜的，楚荃把手覆在魏洵手上，“我跟你不一样，你心里有大梁，有苍生，我就简单多了，保住父母，保住你，所以放心吧，在还没有能和你日日夜夜没羞没臊之前，我会保全好自己的。”

魏洵：“……”

认真的话里非要掺点有辱斯文的话，魏洵的哭和笑也跟着对半掺。

怕魏洵胡思乱想，楚荃安静了一小会，道：“哎，虽说本郡主聪明美丽，天上比仙女，人间遗世而独立，但魏洵，你就单单喜欢我这么微不足道的优点吗？”

楚荃厚颜无耻地把自己夸得天上有地上没的，拐弯抹角地问一问魏洵喜欢自己什么。

虽然但是，她自知以前做了太多混账事，所以她其实并不太懂在经历了这么多，魏洵因何还在执着自己，患得患失起来。

魏洵被楚荃的话说得无语片刻，在她额头亲了一下，略凉的感觉直直软到楚荃心里。

“日月高悬，繁星散列，万物起，秩序生，我追逐日升月落，看春去秋来，这一切的一切，阿荃，我都希望你是在我身边的。”

在魏洵这里，楚荃优点是优点，别人眼里的缺点也是优点。

她天赋过人，是她这样苦读才能追赶一二的人所仰望的高山。

她鲜衣怒马，少年风流，是她循规蹈矩，近乎压抑的生活里，渴求的明媚。

太阳高悬，地面之上，有光，有阴影，她孤身在阴影里走了太久，心魔已生，让她不顾一切地想要伸出手抓住那个本身就一身阳光的人，让她拯救自己，也将她拉入阴暗。

她非生来美玉，是被一刀一斧，活生生凿出来的乾乾君子，哪里都完美，唯独没有人气，是楚荃的出现，让她做回一个有七情六欲的凡人。

她对楚荃，仍是感激到极致，虔诚而纯洁的爱慕。

“阿荃，你能爱我，恰如日月高悬，独予我一片灿烂辉光。”

她会爱她，是一件无需解释，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魏洵快要溢出来的爱，将楚荃的心托起，患得患失瓦解在一腔深情里，踏实下去。

“你……

赶在楚荃再说出什么衣冠禽兽的话之前，魏洵轻快地点了下她的唇，把她的话堵了回去。

“哎！”反而是楚荃害怕自己的风寒传染给魏洵，攥着她的胳膊，“挑衅是吧，你等着，看我病好了怎么折磨你！”

魏洵眉眼弯弯，一松缰绳，马踏风去。

*

把楚荃按在家里养病，魏洵争分夺秒去见楚华。

魏洵在皇帝那里得脸，在楚华这里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只一求见，很快被迎入书房。

魏洵拜过，拿出一本折子，将自己与楚荃的谋划说了，楚华眉峰一挑，一句“原来那个别业仓库是如此用途”被她按在心里。

她这个表妹，居然这么神机妙算，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魏洵指着手中折子，“若殿下同意，臣即刻将折子送入宫中。”

楚华：“魏卿实在周全，竟为我筹谋至此。这样，我立刻派人，一方面从我府库粮仓拨出粮来，一方面协助你们那边把粮食运到粥棚去。粥棚一开，我立刻把我的折子和你的折子一块递上去，我再面陈陛下。”

不管做多少，总得开始做了，才好过去邀功。

这和魏洵之前的计划大差不差，她立刻应下，将折子奉给楚华，和东阳郡府内的人一块前往别业运粮，着手粥棚事宜。

楚华出了书房，回到自己屋子，待到同陆从槐同室而谈时，两人都不掩惊讶，陆从槐说：“今年各地收成不好，粮价上涨，就算是咱们府里，想一下子拿这么多出来，都得犹豫一番。云清郡主居然能看到这么远，提前两年就做这准备？”

楚华也没想明白她怎么能这么早知道，猜测道：“梁都年年有流民，多少之说，许是她未雨绸缪，恰巧碰上今年这个情况。”

她拿起魏洵的折子递给陆从槐，“总归不是坏事，有了这批粮食，能稳住流民，撑到朝廷救济，为君分忧。”

陆从槐一眼扫过内容，把折子一合，“看来魏洵那边的暗线很是有用，和咱们的人说得一样，昌郡和益郡反了，郡丞被杀，郡守死了一个，还有一个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急报日夜不歇，还有两日就能抵达梁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