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荃的表情变得严肃,“魏洵,我懂你的意思,若叫外人说,定会说我生在公爵王府,不懂民间疾苦。可早些年随我爹四处游历也好,前世跑到云州也罢,我知道,也看过疾苦二字如何写。”
常道民生多艰,可坐在玉瓦高檐下,这句话只是文章里的一句话,偶触愁思,跟阵风似的,很快飘散。
可走到偏僻而肮脏的小路上,见瘦骨嶙峋,衣不蔽体,听婴孩啼哭,妇人抽泣,方知太平盛世不过是皇城里编造的一场虚妄。
太平处,藏暗涌;盛世道,饿死骨。
“于高堂暖阁之内不顾人命,谈论阴谋,是残忍,可……若放弃了这个机会,将来楚逸这种宵小坐上皇位,只会死更多人。”
杀伐果断不是说说而已,像一把火,容易把执行人自己的七情六欲给烧空了,但凡心志不坚定者,会被烧得只剩一具塞满权衡利弊的空壳。
“我明白。”魏洵深吸一口气,“下面有两个郡乱了,梁都流民绝对要比前世多得多。”
楚荃:“怎么会这样!”
“官面上的消息还没传到梁都,但应该是准的。”魏洵:“今生因你我之改变,很多事都发生了变化,楚华留在了梁都,而不是去就藩,这是最大的变化!楚逸得拿出更多财物去拉拢朝臣,这些钱,就从他心腹那里出,归根到底,就是盘剥百姓!加上天灾,百姓不堪重负,杀了郡丞,抢了粮仓!”
魏洵摇头而叹,“想来,除非神明,当无人可看透前景,自然不可能算无遗策。”
都是人精,落在这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棋局里,谁也休想操控全局。
魏洵:“眼下,这还不是最危急的,我最担心的,是内乱一起,边塞不稳。”
楚荃眼皮直蹦跶了两下,边塞二字一直是她心尖上的一把刀,随时将那些烂事翻出来,“我掐着时间,本该再过几个月,边塞才能起战事。你的意思是,尚子骏会趁乱提前计划?”
魏洵点点头。
边塞一乱,尚子骏北上,魏洵现在在皇帝面前颇得青眼,又主打一个文武皆修,皇帝极可能派她过去制衡尚子骏。这边诸事都还没理清呢,准备不足!
若楚荃没什么正当理由跟过去,就剩待在梁都担心的份。
楚荃心乱如麻,想骂的人有点多,一时间还排不出个号,总之,都是一群王八蛋,寿王尤其该死。
魏洵看她怒起,把她的手往自己怀里拉了拉,安抚道:“莫急,我们现在还有些时间。我提出现在开粮仓,还有个最重要的原因,皇帝在寿王和东阳郡主之间摇摆不定,又想用一方打一方的法子来稳固自己的权势。但总体看,皇帝还是偏向寿王的。”
楚荃:“不错,前世梁都流民骚乱,皇帝派御史台去查了,也查到和寿王贪墨有关,但最后只是处罚了下面的人,对寿王轻轻揭过。这老东西,偏心。”
魏洵道:“既然皇帝不会因这等‘小事’处罚寿王,那就只能以最根本的东西去触动皇帝——我们得让尚子骏反。”
楚荃心头一跳,明白魏洵的话:满朝皆知,尚子骏投在寿王门下,尚子骏反,很难说和寿王没有关系!
且前世,皇帝因为尚子骏造反迁怒寿王,但那时寿王已经监国,众人都知道造反这事跟寿王没关系,因为压根对他没好处。今生不一样,寿王和东阳郡主打擂台打得这么狠,难保他不会猴急地“逼宫”。
楚荃:“想要这样,还得赶在尚子骏彻底扯起大旗前,做好证据。”
要是尚子骏直接反了,跟前世似的,到处嚷嚷他单纯看不惯寿王那废物监国才反的,那这招就没用了。得既让尚子骏造反,还得在尚子骏说出造反理由前,让他闭嘴,由她们来书写这个理由。
想做到这些,必须去云州,想也不用想,魏洵这是打定主意要北上了。
楚荃急道:“太险了!尚子骏就是个黑心黑肺的,你离他近了,要是他再像前世对你下黑手怎么办?我怎么办!”
她不能再失去魏洵了。
魏洵把激动的楚荃揽入怀里,抱了一会,感觉到楚荃冷静下来,她说:“兵行险招,胜算才能大,我们手中的筹码,实在太微不足道了。”
楚荃闷在魏洵怀里,呼吸从急到缓,转了好几个弯,心绪这才渐渐稳定,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却没说,而是转向另外一个话题,“开粮仓可以,你有什么具体的计划吗?粮食也不多,我本来想着让楚华出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