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位郡守都是寿王的人,必能牵扯出寿王贪墨之事。眼见梁都流民增多,最好能乱上一乱,把事情闹大,才好上达天听。”
楚华只觉得额角跳个不停,面对如此大好机会,她也不免诧异,“楚逸当年任职地方,很是有一套,清廉而明事,怎么回了梁都,一日不如一日,手都伸进下面人钱袋子里了,连点脸面都不要!”
陆从槐:“人总是会变的,若让他坐上皇位,还不知道要酿成多少祸事。”
楚华把魏洵的折本压在胳膊下,“就等一日,后日上呈陛下。”
陆从槐:“臣明白!流民那边,臣会安排妥当。”
楚华忽然有些烦躁,“这破事什么时候能早日了了,满朝文武,尽消磨在国本之争里!”
陆从槐叹息道:“可若不撑过这番消磨,只怕咱们就算想做实事,寿王也不会给咱们这个机会的。”
楚华摆手让她退下,陆从槐走了半道又回来,楚华一看她那憋得难受样,就连忙摆手,“打住,这事我现在没心情。”
“哦。”陆从槐这个嘴,除了公事,其他时候都不大懂应该怎么张开,“应该让上官大人来同殿下讲的。”
楚华哭笑不得,“行了,我知道了,会用心挑选的。”
陆从槐:“是,殿下未来身侧之人,定是梁都最优秀的,方可母仪天下。”
屋内声音不大,楚华再无回应声响起,门口的人步履轻移,收回抬手敲门的动作,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伺候宁绾的侍女接下她手中提盒,惊诧道:“娘子不是去给殿下送蜜枣粥吗?怎么又拿回来了?”
宁绾勉强一笑,“殿下在忙呢。”
“哦,那便待会去吧,我将粥热在灶上。”
宁绾已经无暇去听侍女说了什么,她到廊下站了一会,同回来的苍鹰静对片刻,苍鹰歪下头,乖乖地在宁绾手心蹭了蹭,让宁绾有了笑意。
若按苍鹰的寿命,这鹰已经老了,本就是被主人卖掉,被宁绾看见,花钱买了下来。
她不求苍鹰能做什么,只是看着它自由自在的时候,好像自己也是自由的。
“去吧。”
宁绾一拍,苍鹰展翅起飞,打了个转,没入天际。
宁绾想:若她也能同苍鹰一样自由,已是善终,旁的,不可生出贪念。
*
楚荃猛灌了几口药,刚好了一点点,一听檀砚说粥棚架起来了,趁着魏洵进宫的功夫,溜出府,直奔粥棚。
大户人家都有施粥的惯例,久而久之都形成了固定的场所,在一溜的棚子下,就数魏家架起的锅最多,最大,此刻个个冒着热气,一袋又一袋的米倒入锅里,熬好的粥被抬到前面,一双双沾着污泥的手捧着一个个豁牙缺角的碗挤上来,大锅里的粥很快见了底,又有新的粥添上。
流民数量的增长速度大大超乎预料,魏洵手下的几个人忙得脚不沾地,楚荃看了一会,干脆撸起袖子抄起大铁勺,上前打粥去了。
没多久,楚荃的右手就开始发酸,手抖了几下,仍是撑着把勺里的粥倒入豁口的脏碗里。
“都排队,都有都有,别挤!”
“站好了,别挤!”
从早到晚,顾松一直忙着带护卫维持秩序,嗓子都喊哑了,大冬天热出一身的汗!
流民实在太多,五个队列的护卫,还是不能把成群结队的流民拉开。
天色渐暗,柴火熄了,今日从别业运来的粮食已经用完,最后一口锅里的粥即将见底,不少没排到一口粥的流民慌了,什么都顾不上,爆发着最后的力气拼命往里挤。
半大的小孩被挤倒地上,饿得没力气,爬了几下没起来,楚荃抹一把额头上的汗,把勺子递给顾松继续,跑过去将孩子扶起来,喊春蕊打碗粥来。
春蕊赶忙捧着半碗稀粥跑来,可几步的路,忽然被窜出来的流民夺去了碗,她整个人一个趔趄,好歹稳住了身体。
又一帮子流民涌来,楚荃被推搡了好几下,本来她这底子保护自己绰绰有余,可滚烫的手心几乎把力气抽尽,一个没留神,被人挤到了一边。
顾松吼破了喉咙也没用,眼看局势失控,又瞥到楚荃被人推来推去,他将勺子一扔,转身去摸什么。
楚荃暗道声不好,那句别动手来不及出口,顾松唰的一下抽出了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