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拉弓燥出了汗,在勤政殿又累得薄汗不断,一进府,魏洵就把披风解开挂在臂弯,冷风扑在削瘦的身子上,稍微缓解了点燥闷。
暮色朦胧,黑影影影绰绰而来,又不黑得很,怎么还有点……泛黄?
“姑娘回来了。”
黑影走近,一个泥糊似的人露出来。
“……抱枝?”
细泥灰在黑发上落了一层,白皙的脸上左一横右一撇,双手跟刚从泥水里捞出来似的。
像刚在泥坑里打了个滚。
饶是抱枝,此刻也不能处变不惊,露出见到救命恩人的目光,“姑娘,赶紧去后院看看吧!郡主她刨了好大一个坑!”
魏洵:“……你先去洗洗。”
“是。”
魏洵行至廊道拐角,听见闷闷的夯捶声断断续续,楚荃的声音非常清晰。
“这都钝了,这么大的府怎么连一把新一点的挖铲都没有?”
“铁锹刚刚放哪去了?”
魏洵走过去,看见地上有一个六尺长半尺深的……池子?
魏洵:“……”
“魏大人!”
春蕊一嗓子嗷出见到亲人的热烈,抹了把小黑脸跑过来。
“魏大人!”
春蕊激动地说不下去了。
魏洵:“……”
“魏洵,你回来了!”
楚荃插在泥坑里,裤腿卷到小腿,深一脚浅一脚走出来。
“现在去东院吃饭吗?你等等我,我收拾一下。”
寒冬腊月,一看到楚荃这样子,魏洵立马急了:“春蕊,快打盆热水来!”
楚荃走得费劲,魏洵把她搀到廊道的木板边坐下,把自己的披风往她身上一盖。
糊了一层泥水,仍能看见双脚冻出的红色,魏洵从盆里拿出绞得半干的湿热布巾,蹲下来,将楚荃的脚扶到自己膝头。
“脏……”
楚荃想往回缩,魏洵执拗地不肯松手,用布巾擦拭。
魏洵膝头脏了,也舍不得她为自己这样,楚荃嚷着“自己来”,把布巾抢到手里。
下人送来个深桶,散着热气,魏洵让楚荃把脚泡进去,看她喝了姜汤,才挨着她坐下。
“我忙活了一天,全身的汗,一点都不冷,你摸摸。”楚荃拉过魏洵的手合在掌心,笑道:“现在手心还有汗呢,别担心。”
魏洵脸色缓和些许,拿楚荃一点办法没有,“风寒侵体,最是伤身。”
“我知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我的夫人这么年轻漂亮,我才舍不得呢。”
楚荃温声轻语,把头靠到魏洵肩上。
微灯起,夜空疏朗,两人依偎取暖。
“若是想在后院挖池子,可以让他们去做。是想养几尾鱼观赏吗?”
楚荃:“……”
“嗯……不是池子。”楚荃不好意思地看那个浅坑,“我想着整块地出来,之前也弄过一小块,想种些花草。咳,不太有经验,下手重了点。”
楚荃略给自己的颜面装饰一番,最重要的原因是她压根没有整理土地的经验,主打一个“稀了加面,干了兑水”,越干越乱,倒腾出个要埋了谁似的坑。
魏洵:“……”
“那抱枝她……”
“哎!这可不怪我!”楚荃声音上去了,“下午小桐来绕了一圈,说想吃叫花鸡,那我寻思挖点泥和和,抱枝来帮忙,吧唧摔泥里,吧唧又摔一下。”
楚荃两手比划,眉飞色舞,“她就是摔少了,我从小在泥里各种摔,现在站功可好了。”
魏洵:“……”
抱枝还真是在泥坑里打了个滚。
低低的笑声震闷胸口,魏洵道:“叫花鸡做好了吗?”
楚荃讪讪道:“我让人去街上买了。”
魏洵哭笑不得,“小桐也是小馋猫,什么都要吃一口,看见泥就要吃叫花鸡,也就她想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