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在!”檀砚顶了一头狼狈的灰,是方才着急躲避蹭出来的。
“带上家伙跟我走!”
将伤员留下,楚荃和魏洵带着胳膊腿还行的人一路纵马疾驰,在一处高地上停下,火海照亮了每个人僵硬的面孔。
带着血腥气的焦糊气息钻入鼻尖,带着倒刺,把脑海搅成一团,任凭眼睛被滚烫的红色烤得疼痛,可连眨眼的本能都失去。
火海染红了本被暮色笼罩的苍穹,风卷起火星子,吹向漆黑的的天际,如星子般闪烁。
痛苦的哀嚎,木头倒塌的爆裂声,死前的呜咽,在风里一块砸到耳膜上,重重的,敲出什么都听不清的耳鸣。
吵闹却寂静,活着的人抱头逃窜,妇人怀抱焦黑的婴孩痛苦,没有全尸的身体横在塌下去的围墙边,不瞑目地瞪大了眼睛。
半日不到,曹村长精心守护一生的净土付之一炬。
楚荃眼里冰寒,凝起锋利薄刃,杀意顿起。
“威力如此大的爆炸,是火药造成的。”楚荃的目光扫过焦土,道:“这是尚子骏创造出的人间炼狱。”
有什么东西吹入眼里,楚荃眨眨眼睛,抬头看,晶莹的雪花从天空飘落,被火焰一烤,消失不见,洁白的雪花不肯落入糟污之地。
梁都,下雪了。
*
“整个村子,数百条性命,好一句‘私藏火药,勾结山匪,图谋不轨’啊。”
尚子骏当真好大的官威。
楚华捏捏眉心,站在窗口,对着屋外雪景一动不动。
鹅毛大雪缓缓飘落,恍惚间,好像一切都停止,将红墙绿瓦定格,腊梅傲然绽放,是这副雪景图中最亮眼的一点。
本是文人雅客最爱的场景,可楚华没什么表情,心好像也被烤了一下,刺痛酸涩。
前来汇报情况的魏洵陪着站在一旁。
楚华:“贡品追回,弦音馆被封,胆大包天的买主烧死在大火里……这案子,怎么能说办得不漂亮呢。”
很讽刺,这一烧,反而省去魏洵为苏珏假死准备的尸体,绑匪一同被烧死的消息,列在了刑部结案的陈词里。
大火抹去了一切存在,三人的尸首没了用处,已然被处理掉。
尚子骏下的这招毒手,堪堪将此局扯平。
魏洵:“未能查实有关尚子骏的罪证,是臣办事不力。”
楚华:“他年纪轻轻能建功封侯,也不是个简单人物,罢了,本就不是真指望能找出什么,苏娘平安就好。”
楚华关上窗户,坐回去,示意魏洵也坐。
“两案合并,皆已结案,便不要再提。父皇已经从行宫回来,近日精神不错,平日还喜欢练练弓箭什么的,你这边事情也了了,早日进宫去,精心侍奉。”
“臣明白。”
楚华看她一眼,“我瞧你行走气息,不似以前文弱,可是修习武功了?”
魏洵:“殿下慧眼如炬,臣不敢隐瞒。臣近日来跟随郡主勤学武功,一为强健体魄,二来,若大梁有需要,臣随时可以上前。”
楚华来了兴趣,“表妹的武功和兵法都是一流,若你能习得一二,我大梁就要再出个巾帼英雄了。”
楚华在回忆中感慨,“上一次能有女将,还是穆帝,我大梁第一位女帝,她本身便文武兼修,登极前后,身边得多位女臣拱卫。今日大梁女子能入仕,也是因为她老人家啊。”
魏洵能和楚荃合婚,这一前例,亦是从那时开始。
楚华再一次想起自己无数次想过的一件事:她必须做第二个女帝,才能将这些先例延续下去。
她的雄心壮志在灼灼目光里显露,又在下一次微笑中被她收起,对魏洵道:“如今朝事,陛下越发依仗你,若你能在兵权上下功夫,尚子骏便没那么重要了。”
皇帝对尚子骏本就提防,只是碍于无人可用,若魏洵有将帅之才,皇帝一定会用她来平衡势力。
皇帝对魏洵与她的往来未加制止,在楚华看来,这就是向好的信号。
只要魏洵能继续被重用,她的胜算将大大增加。
魏洵起身作揖,“臣明日便进宫,定不辜负殿下期望。”
两人又说过一些话,魏洵告退,楚华穿过风雪,走进一座小院子,抬手止住了要大声通传的下人,进了屋子,她看见满桌未动的饭菜,和在桌边愣神到都未察觉自己到来的宁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