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华习惯性勾起嘴角,随即意识到在陆从槐面前不必如此,兴趣索然道:“魏洵越发得陛下重视,那么你觉得,陛下在想什么?”
陆从槐:“……这桩婚事不再合适……”
皇帝促成两家结亲,但为了启用魏洵,皇帝现在只想楚观山换个女婿。
皇帝当然不会亲自开口,他在等臣子揣摩出他的意思,把事情办好,再说一句“当真可惜”做好人。
光影在楚华的脸上扭曲,似嘲笑,似无奈,似哀恸。
她以上位者之尊睥睨蚂蚁,再仰头,笼罩在巨大的阴影之下,她原来也不过是只蝼蚁。
天家凉薄。
指尖点点眉心的疲惫,她恢复皇女的从容气度,“宁绾又给了我几分名单,与上次的一起,你继续去做,不要声张,把人救出来安顿好就行。”
“是,都是些被逼良为娼或被拐卖为婢的可怜人,臣会尽力去做。”
陆从槐欲言又止,“虽说有苏娘和魏大人这层关系在,可宁娘子毕竟和寿王府有牵连,陛下将她收入房中,是否……是否有些冒险。”
楚华笑道,“想什么呢,她在屋里编蛐蛐玩呢。”
陆从槐一头雾水,楚华道:“放心吧,我有分寸。”
陆从槐再拜离开,楚华在门口站了一会,望向天际白云,“暖阳晴照大地,为何仍有路边冻死骨呢?哀哉!”
她回屋更衣,随即进宫。
*
皇帝的辍朝还在继续,宫里的动静很小,等传出来的时候,皇帝已经到了行宫开始泡温泉,吃斋静修。
他把楚华、楚逸连同尚子骏一块带上,重要折子快马送来,不重要的则悉数交给大相公们去处理。
皇帝身体一直不好,修养一番也是情理之中,百官皆觉合情合理。
可就在此时,一份急报送进皇帝寝宫:鸿胪寺来报,外邦进贡的一件青铜灯被内部人监守自盗。
这等有辱皇室颜面的事蹦跶到眼前,皇帝正欲发作,皇女及内官皆请皇帝保重身体,言道下面人不会做事,该查查,该打打,切莫伤及龙体。
皇帝看眼提议来行宫的女儿,心中舒展,思忖为了这群王八蛋伤身体不值当,下令着礼部、鸿胪寺、京兆府共同查办,其他衙署一律配合,必须将东西追回。
袖子一抽,去泡药浴了。
朝廷查案迅速,抓捕内部盗贼,拷问出贡品被倒卖给一个富商,指向弦音馆的掌柜苏娘。
弦音馆被封,通缉令已出。
于皇帝而言,不过一段小插曲,没过多久,行宫的一处偏殿发出一声极清脆的响。
地上多了些碎瓷片。
“行了行了,把这砸空了也出不去。”
寿王楚逸靠着一个敦实的凭几,拢个手炉,不心疼多少珍宝没了,只是不满地揉揉耳朵,他嫌吵。
气涌上头,眼眶多了些骇人的红,尚子骏喷口粗气,恨不得把东西砸楚逸脸上。
可惜还不能。
他扭过头,一把攥住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小厮,“你现在来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是我能出去,还是寿王殿下能出去?一群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楚逸的脑子听不出尚子骏的指桑骂槐,慢悠悠道:“那个女子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你直接杀了算了。”
早起陪皇帝见高僧,一直没吃饭,回来后就听到这个消息,还要听楚逸这个二百五讲不过脑子的话,尚子骏眼前一阵发黑。
小厮是自己府里的人,贴心地扶着他坐下。
尚子骏本不是这么容易动怒的人,可每回看到楚逸,再聊上几句,他心中就会开始窝火:自己怎么会和这样粗鄙的蛇虫鼠蚁共谋大事?
咽口茶,火气稍熄。
还得用这个废物帮自己。
小厮耳语:“大人,通缉令已经出了,二爷那……”
“那女人还没交代她?”
“没有。”
上次让魏洵溜了,好不容易找出泄露消息的是苏娘,可这女人嘴太硬,至今没撬开。
“她现在是死是活都很麻烦。”尚子骏彻底冷静下来,“我现在出不去,这事交给老二处理。”
“是。”
尚子骏拉住要走的小厮,叮嘱道:“不知道那些人为了钱会干出什么事来,那老头也不是什么善茬,一直不老实。派人走一趟,老二处理得当便罢,一旦有意外,立刻把尾巴扫干净,村里那些人,不必顾及性命。”
“是!”
尚子骏喘口气,“几个衙署办事的效率还真是高。”
楚逸:“贡品失窃不是小事,找不回来他们都得受牵累。许是他们内部早有线索,有了把握才敢上报,如此以来,重一点的戴罪立功,轻一点的得个功劳。”
楚逸的话也有道理。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有人策划了这场失窃案,通过朝廷力量,逼出苏娘的下落。
尚子骏的眼前浮现楚华云淡风轻的身影。
“三殿下现在何处?”
“她跟咱们一块来,要么在主殿,要么在屋里待着,还能去哪?”楚逸奇怪道:“你怀疑她?”
“魏洵帮着她,她护着点魏洵,也不是没可能。”楚逸想起自己收到的消息,“可她每日都消磨在温柔乡里,瞧虚的那样,最近在礼部旷职多日,哪里还有精力把手伸到鸿胪寺去。”
尚子骏抓抓自己的头发,那种烦躁感又涌上来。
说来说去,都是没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