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院子里,其他人依旧聚拢在外,像团随时会烧进来的火焰。
“把他带进来。”
人群动了动,跟楚荃她们做生意的小三子被扔进去。
“村长饶命,村长饶命!我财迷心窍,我见钱眼开,我不是东西!您看在我爹的份上,留我一条命吧!”
老人并不看他,注视着楚荃,“曹家村规矩,只能由村里专人跟外面的人做生意。可总有些不老实的东西,喜欢干这些偷鸡摸狗的事。”
这话楚荃不爱听,什么叫偷鸡摸狗,这老头是不是在指桑骂槐。
魏洵拉住她,示意她先听下去。
“两位贵人不是村里人,不懂村里规矩,正常。我是这个村子的村长,管不到三位,可我能管到自己人。三位,今日的生意恕我不能再做,您放开我儿子,我们让出路,就此两清。”
来之前了解过这村子排外,没想到这么死板僵硬,楚荃看一眼小三子,“那他呢,你们打算怎么办?”
“自然是按村里的规矩办。”
小三子顿时瘫软在地上。
看那反应,非死即伤。
就卖点东西,至于这样吗?
楚荃欲讨价还价,魏洵却拦住她,抬手客气地向老人作揖,“村长治村,自有您的规矩,我们是外人,自当不便置喙。”
老人有些惊讶。
“只是我想,这里离梁都不远,算得上一句天子脚下,天子仁德,吃斋打醮,为民祈福,视子民如儿女,凡有人命官司,皆要亲自过问。”
“村长您也明白,您不想您儿子死,而我们也一定会离开这里。茶余饭后,巷头巷尾,若是有什么私用酷刑致人伤残这等骇人听闻的事传入耳朵里,我们或许也会闲聊几句。”
县衙里的青天大老爷们懒得管村里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结果就是,村长对村民的生死近乎拥有绝对的权力,和庄子的庄主类似。
可万一有人非要把那只闭上的眼睛给扒开,连笔都懒得提的县令们自然不会给村长兜底。
老人的脸板起来,被这样年轻的后生威胁很不开心,但事实确实如魏洵所说,他惹不起。
许久,老人斜眼看向小三子,“滚。”
小三子一愣,猛地从地上跪起来,死命朝村长不住地磕头,“谢村长!谢村长!”
磕完了,他向楚荃三人深深望一眼。
院外村民让出一个小口子,却都鄙夷地看着小三子,他低着头,不吭声,缩到一角去了。
檀砚放下刀,攥着男人后领口,押着他破开一条路,等到楚荃和魏洵都上马并骑出一段距离,他将男人猛地往前一推,纵马离去。
耳畔狂风呼啸,楚荃回头,那些人仍站在原地,僵硬的目光发出腐烂的气息,想咬她们一口血肉似的。
“别回头。”
魏洵温声入耳,楚荃点点头,三人加快速度离开村子。
*
“把药抹了。”
楚荃扔给檀砚一个药瓶子。
“谢郡主。”
三人待在客栈的檀砚房间,楚荃瞧了瞧血肉外翻的伤口,冷笑:“好一个武德充沛的村子,当真小瞧了他们。”
依山而居,天然封闭,靠着山货出售不缺钱财,自行组织武力,这哪是村子,简直是个小封地嘛。
檀砚被药粉刺激得脸颊抽搐,咬着牙,“没想到他们会用一个小孩子打头阵,若是今日郡主和魏大人有什么闪失,属下绝无颜面苟活于世。”
楚荃:“说到这个我更生气,真不是个东西,居然会让一个孩子参与这些事。”
魏洵:“那孩子出现前后,我仔细观察过,村民们似乎并不以为异常,有一种可能,村子里的孩子都会被从小培养,就是村长的儿子,遇上危险,也需身先士卒。”
楚荃讶然,“这是做什么?”
她转念一想,“除了山货,这个村子没什么特别,可只是山货,值得如此保护吗?莫非他们还兼着绑架的活,比如苏娘就是他们绑的?”
“我已经将顾松派出去,让他走走旁边几个村子,更进一步的消息,需要等他回来才知道。”魏洵道:“眼下要做的,仍是先想办法把苏娘找出来。”
“找出来?”楚荃敏锐意识到魏洵的用词不是“找到”,问:“你想到什么好点子了?”
“村子排外,既然我们进不去,那便让他们出来。”
魏洵对着楚荃淡淡一笑。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就是最蛮横的封王也只敢在自己封地内作威作福,出了封地,尤其进到梁都,只能弯下腰惭愧说一句“就是一亩三分地”。
原因无它,他们的权力来自那座鸟都不敢瞎飞的皇宫,来自那位许久不曾踏出宫门半步的皇帝。
若皇帝说想把大梁翻过来看看黑白,尝尝咸淡,那就真的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