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子骏看见楚逸被山珍海味滋养得圆润的脸,把其他话咽回去,起身告辞。
“那个叫苏娘的,会牵连到咱们吗?”
屋里没人,楚逸像是在自言自语。
过一会,里间响起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贱婢,喂不熟的狗,死了就死了。”
“可弦音馆也没了,那可是您多年心血。这事跟我那姐姐有关系吗?”
里面沉默一会,传出声音:“一个糟污之地,没了就算了。眼下看,楚华已和……结盟了。你要捏好尚子骏这张牌。”
语气似严厉,似亲近。
“是。”
“多做些讨陛下开心的事,我让你亲自抄的经文,都抄好了吗?”
“都弄好了,给父皇的东西,我哪敢不上心。”
“行了,三殿下现在还在主殿那边忙,你不能松懈,不要在这躺着,收拾一下赶快过去。”
“知道了。”楚逸懒懒起身,怕掉手上点心的碎渣子,喊来近侍。
“把屋里打扫干净,还有,刚才的事一个字不准泄露出去。”
“奴才明白。”
楚逸转过纱帐,帐起帐落,一道白色的身影同他一起走进里间。
*
粗细线条描出女子的轮廓,画师单凭描述,以精湛的画技绘出七分像的模样,却画不出那双如狐狸般狡黠的眼睛。
被描得黑了红了的纸往村头的老树干上一拍,闲坐唠嗑的村民自动围上去,糊纸的小吏见气氛差不多,把浆糊刷子往树上磕几下,扯开嗓子:
“都来看看啊,朝廷新发的通缉令!找到这个女人,活着,赏千两黄金,百亩田地。死了,赏百两黄金,五十亩田地,但若能提供凶手线索,赏两百亩田地,另加布匹细粮!”
几个差役都是从村里出去的,虽站的比村民们高了点,可脱了官帽,和人群里的不少人都是一起光屁股长大的交情,什么德性彼此都门清。
人堆里,一个年轻人穿着破毛的棉衣,两手揣在袖笼里,“狗子,真给这么多?别找到人,钱又被上面的老爷们给吞了,我们连个屁都闻不到!”
被叫狗子的小吏两眼一瞪,“叫我什么呢……看清楚了啊,找到人,直接到京兆府领钱,大老爷才瞧不上你那三瓜俩枣!”
“到梁都城领钱!头一次听说!”
“毕竟是贡品失窃,事情不小!”
人群沸腾起来。
“听说就在这附近。”
“真的假的,要是能找到,我这辈子就有了。”
“你小子也想过上地主生活?做梦吧!”
“做梦怎么了,他们大户吃香的喝辣的,咱们卖命才挣几个钱?我也要吃它丫的。”
“朝廷能开这么高的悬赏,这人肯定很难找。”
人群的最外围,几个扛着锄头的男人眼睛盯着悬赏令上的画像,异常沉默,其中两人彼此互看几眼,继续走向村里。
不远处的棚子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摊主用围裙抹了把头上的汗,托起三个笼屉。
“小笼包到了!客官慢用!”
楚荃喝口热粥,给自己和魏洵各夹了个小笼包。
“我这表姐整天神神叨叨,办起事来还挺靠谱。”
檀砚被小笼包烫到,着急开口,吸溜几口凉气,“听说三殿下以前在县里做事时,是个惩奸除恶的好官,这样的人多是心有正气,也许看不惯地方官对此等恶徒放纵不管,出手相助。”
魏洵不紧不慢放下勺子,“说的有理。”
楚荃干笑两声,收回目光。
檀砚说的,哄哄不知情的人行,说服不了楚荃。
皇宫是五彩鎏金的乱葬岗,能活着走出来的,大多不能称作是人。
正气?
还在喘气,能姑且算个人,就不错了。
抽干了情感的躯壳里,利益最重要。
不知道帮这一场,她又要从魏洵这里拿什么走。
楚荃忽然觉得这小笼包真干,咽不下去。
“别噎着了,再喝口粥。”魏洵把粥碗推过去。
檀砚:“郡主,属下还有点不明白,虽然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可那曹家村那么齐心协力,会因为这点钱背叛彼此吗?”
楚荃:“小全子那样的人在他们眼里都不算自己村子的,他们怎么能算背叛?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他不让人吃饭,那些人自然得想办法吃饭。”
“属下懂了,有这通缉令一刺激,一定会有人搏一搏。”
“又逢冬日,家中没有余粮的,再不想想办法,可真就要被饿死了。”楚荃道:“牢不可破的铁桶因为年久失修也会有薄弱的地方,就看谁先把这个洞凿出来。”
魏洵:“吃完饭,我们各自散开,一边等消息,一边四处看看附近有没有动静,尤其要盯着曹家村那边。”
“你身边多带几个侍卫,小心些。”楚荃叮嘱。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