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带几个人,要这个!”
摊主比个大拇指。
被称作小三子的男人做贼似的左右看看,找招呼,也小声得很,“快进来!”
“就是这里,小的回去看摊子了。”
檀砚跨一步护在魏洵和楚荃身前,“郡主,这两人都鬼鬼祟祟的,我先进去看看情况。”
楚荃:“都到这了,是骡子是马,也该牵出来遛遛。”
魏洵赞同:“先进去,静观其变。”
青天白日仍黑漆漆的,是因为屋内只有一小扇窗户,不开——对着隔壁的排水道,窗外臭气熏天。
小三子端着一盏油灯,一脸肉痛,这是贵客才能享受到的待遇。
“三位——不用告诉我名姓,咱们干脆点,你们要什么,要多少?我报个价钱,合适就买,不合适的话,几位客人赶紧走吧,我这破房破瓦,不适合多待。”
买东西的不急,卖东西的却急着撵人,楚荃和魏洵对视一眼。
“要不是知道只有你这才能买到上等山货,我们也懒得来。”楚荃道:“‘万灵鲜’你这有多少我都要了,家里老人就好这口。”
“都要?”
“嗯,不过你也别太黑了,我们也不是一点不懂行情的傻子。”
小三子搓搓粗肿的手指,放在火苗旁烤了烤,“我这只有一筐,我还能给你们搞两筐来,要这个。”
他伸出两根手指,顿了下,改成三根手指。
纹银三十两。
“三十两!你当你卖长生不老药呢!”
到了春季,梁都北边的好几座山里都能挖出这玩意。
但冬季,只有这一片能产出这东西,大半还要上贡朝廷,民间流通的,只是极少一部分。
可要价到这份上,还是跟明抢无异。
小三子咬着腮帮子不松口,“就这么多,不买请便!”
魏洵拦住愤愤不平的楚荃,“好,三十两就三十两。”
小三子:“你们等着,我去取货。”
“就当三十两买了消息。”魏洵安抚楚荃。
此行最重要的目的是通过本地人打探苏娘的下落。
那么一个大活人,被绑到这么个四处皆熟人的村子,村民不可能一点不知道。
楚荃站在门口,被怒气牵累的眼角渐渐舒展开,可忽然间,她眉尾骤拧,一把攥住檀砚,右手一扬。
下一刻,檀砚抽出腰间长刀,跳出门外,卷起一身杀气,鹰隼般的目光望向院外。
楚荃伸出手,手心里,躺着一粒被打磨锋利的小石子。
哒哒哒的脚步声从院外的墙根下浮游过来,檀砚愣了愣,手中的刀微微发晃。
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手里拿着弹弓,刚才的石子就是他打的。
衣服补得左一块右一块,花花绿绿,可还算整洁,不像没家疯跑的流浪孩子。
他揉揉鼻子,再一次握紧了弹弓,看向院内三人的目光充满敌意。
潜行护卫,檀砚见过穷凶极恶的人,刀口染过血了。可这一次,他面对的是一个懵懵懂懂的孩子。
檀砚的刀尖在迟疑中往下放。
“走开!”
一声大喝,空中寒光一闪,磨得锃亮的尖头被几乎散架的朽木凳子一撞,偏斜一角,钉入门边木框。
檀砚脸颊渗出一横血珠子。
若非楚荃反应快,踢出凳子,这枚飞镖就会钉入檀砚颧骨。
他骤然惊醒,重新架刀,挡去又飞来的几枚飞镖,“郡主,魏大人,先进屋躲避!”
楚荃把魏洵往屋里拉,径直取下门框上的飞镖,夹在两指之间,大声道:“立刻停手,不然礼尚往来,我杀了他!”
飞镖顿时脱手,向院外正在架弹弓的孩子飞去。
稀稀拉拉的飞镖瞬间沉寂,一个高壮的身影扑过去,把孩子按倒在地。
飞镖斜插入墙——纵使不躲,也不会伤到孩童。
檀砚须臾转身到院外,趁着人反应不及,扭住那个男人,将人扯回院里,刀刃对准喉咙。
目光难及之处,目睹攻守之势转换的魏洵,将垂在手心的短刀收回长袖内,走到楚荃身边。
嘈杂的脚步声拖沓在一块,黑压压的人影挤满在院门口。
一个妇人慌张地将地上的孩子拉起来搂到怀里,恨恨地瞪一眼楚荃,躲到人后去了。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须发尽白的老者,衣服旧而不破,浆洗得很干净,他仰着头,没说话。
被挟制的男人眼神紧张闪烁,看到老人,嘴唇颤抖,同样没有开口。
楚荃:“随便捞个人,没想到还捞到条大鱼。”
男人眼珠子僵住。
老人不慌不忙开口:“父子血脉,三分形像,贵人好眼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