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楼飞甍,人声在纵横宽阔的街道上咕噜噜煮沸,口中呼出的白雾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变幻出讨价还价的交谈。
病愈逢天晴,楚荃拉着魏洵出来溜达,顺带采买。
“现在‘雪手脆’怎么这么贵?之前可不是这个价钱。”
小摊主:“眼见的天就冷了,货越来越少,价钱自然贵,离梁都最近的曹家庄倒是有不少货,嘿,可人家从来不卖给我们这些小贩。我这能有这点不容易,您称点?炒着吃好吃。”
楚荃还挺爱吃这菌子的,就把剩下这点全拿了,她又拎起把青菜甩甩水,脑袋一伸,“便宜点?”
小摊满脸苦色,“姑娘一身绫罗绸缎,屈尊来我这小摊前,连这三文钱的东西还要讨价还价吗?”
细腻的面料在阳光下如水面泛着光泽,一身罗衣好似珍珠,滚在萝卜青菜堆里,这珍珠自个也不在意,还挺舒服地转了个圈。
楚荃:“也就石灰泥墙——表面光,我的钱被长辈把着,出门前叮嘱了不能多花一点,回去得对账的。”
听楚荃瞎掰的魏洵:“……”
小摊贩混了那么久,是人是鬼岂能分不清,对这瞎话压根不信,连连推拒不能再让,魏洵看不下去,直接付了钱。
楚荃不甘心瞪她一眼,意思是再磨会准能拿下。
“……我家长辈偏心我,我的钱不用对账。”
魏洵也开始睁眼说瞎话。
楚荃:“……”
把菜扔进篮子里,楚荃一边走还不忘说:“你刚刚若是再给我点时间,我准能一文钱把菜买下来。”
“不过几文钱的事。”魏洵哭笑不得,“何必浪费时间。”
“虽说是几文钱,可这小贩看咱们衣着华丽,便往高里要价,本就是一文钱的东西开价三文,多的两文,惹人生气。”
魏洵愣了一下,如实道:“我没想到这点。”
从来没有单独采买过,连厨房都很少去,魏洵哪里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楚荃笑容愈盛,情人眼里出西施,魏洵难得的呆愣样在她眼里全是可爱,没忍住上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凑近笑道:“那夫人之后可不能再拆我的台了。”
魏洵脸颊被捏过的地方泛起红晕,显然不是楚荃手重,狐狸尾巴欢快摇摆,楚荃扣住她的手将人继续往前带,“待会再去给小桐买两身衣服,小孩子得穿新的,好看。”
魏洵:“府里还有新布料,做两套便好,如此宠她,不免铺张。”
“那布料是去年剩的,也没多少。”楚荃停顿一下,道:“咱们这点子东西,再节省,也堵不住云州的窟窿。”
突拓贪婪成性,狮子大开口,显然不是真心议和。
确实是假的,等尚子骏呢,自然漫天要价。
魏洵:“如此一来,又是一笔开销,临近年末,国库恐难吃消。”
两人想法相似,又都以为对方不知,沉默片刻,楚荃拉着魏洵进了布料铺子。
“姑娘!姑娘!”
身后传来动静,楚荃虽听到,不以为意,直到一只脚刚迈入布料店,却被一个中年男子拦住,楚荃瞧一眼,有点面善。
“你找我?”
“贵人事忙,我是那边珠玉铺子的。”
楚荃恍然想起,余光瞥一眼等着自己的魏洵,不由自主压低声音:“什么事?”
“姑娘上次不是来我店里找玉料吗?我这次进了批新的,正愁不知何处找您呢,您要不要移步瞧瞧?”
不是什么特别的事,眨眼间便能做出选择,可楚荃定住不动,眉间的纠结刚一风吹草动,魏洵善解人意的话便到:“挑料子选颜色费时间,你先去看过,我在这等你。”
魏洵先一步进了布料铺子,剩给楚荃想要的选择。
“那我去去便回啊。”
珠玉铺子恰在衣料铺子斜对面偏南一点,彼此看不见店里的情况,掌柜的殷勤引路,“请。”
一进门,楚荃便瞧见柜台托盘里摆着的一方整玉,羊脂莹润,隐隐内透日月之光,半带薄冰裂纹,犹观昆仑之巅。
“就是这块”的念头奔涌而出,楚荃忍不住赞叹,“掌柜的,你店里其他玉石加一块,也不及这一块。”
“山脊绵延百里,挖空了山只得了这么小一块,集日月精华,自是最好。”
听到声音,楚荃忽的僵住。
“可依我看,再美的玉石,也不抵郡主一丝光华。”
掌柜的消失不见,人高马大的家伙立在通往后院的门口处,把门堵得严严实实,屋内暗了些,玉石的光幽幽暗暗,单亮一方,楚荃的脸阴森森的白,话也带上森森寒气。
“异族烧杀抢掠,将士不去护卫百姓,反而为了块破石头挖起山来,这样误国误民的罪,我可担不起。”楚荃转身,“你说呢,尚将军?”
翻脸为无情,尚子骏立刻折身赔罪,“臣说话不当,臣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