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该死。
串通掌柜投其所好,意图接近,罪一;
特意挑在她和魏洵同游的时候,罪二。
更多的,是云州到梁都,罄竹难书。
楚荃没有好脸色,“尚将军费尽心思,就是要送我这么块置人于不仁不义之地的石头吗?”
独一无二浪漫戏码,搁楚荃这纯粹是拍马屁拍马蹄子上去了,尚子骏知道犯了忌讳,忙道:“郡主明鉴!臣听闻郡主寻这玉石多日,特奉上以解忧虑,绝无异心!”
再好的东西因为尚子骏都显得污秽,楚荃冷脸便走,快到门口前脚步却硬生生停下。
等等,他怎么又能预判到自己的出行安排的?
而且,她找玉料准备做一对玉镯的事好像没昭告天下吧?他怎么知道的?
“将军不远万里送来玉石,诚心不容怀疑,可眼下边境刚刚停战,国库空虚,我身为大梁郡主,岂可贪慕这些奢侈之物?也不知道将军听了谁嚼舌根,大费周折,我却要拂这番好意了。”
周旋间,尚子骏非常奇思妙想地脑补出“欲拒还迎”的大戏,作揖道:“郡主教诲的是,皆是臣考虑不周。我闲来乱逛,听到郡主四处寻玉料是想做一对镯子,左右需要的料子不多,不如从玉石削去一角,其余的我带回去充作军费,既全了郡主念想,也可为国效力。”
楚荃心道:想也是,尚子骏不会说消息从哪来的。
尚子骏突然走向玉石,拿起柜台旁的小锤子,对美玉毫无怜惜。
“且慢!”楚荃制止他,“美玉当无瑕,如此破坏太过可惜,将军的心意昭彰,无需证明。”
“郡主仁善,对一块不知疼痛的石头都怜爱至此,臣惭愧。”
说着说着,尚子骏突然挤出点泪花,把楚荃吓一跳。
“见郡主之前,臣万般忐忑,唯恐郡主厌恶……”
泪水晶莹,愈显泪痣多情似水,让一个高到头顶门框的男人显出柔弱,试图吸引着这个“心善”的人。
可“心善”的楚荃睁着俩大眼睛,只觉得鸡皮疙瘩抖起来,一阵恶寒。
“……”
楚荃不接话茬,尚子骏尴尬地停住哭泣,把话说完,“臣还以为郡主会因为今早朝中流言称议和受阻,是臣从中作梗,从此厌恶臣,不再见臣。”
边塞谈和引发诸多争议,尚子骏给楚荃带来今早新鲜出炉的重磅消息:御史台弹劾他故意与异族勾结,阻碍议和,养寇自重,以谋私利。
还别说,这猜得也忒准了吧,看不出,御史台那些书呆子有两把刷子嘛。
楚荃表示非常赞同御史台弹劾是不可能的,直接把这贼人以通敌叛国的罪名当场砍死也是不可能的,楚荃只能敷衍着:“将军知道是流言,便不要放在心上,一切皆有圣断。”
“得郡主信任,臣纵战死沙场以证清白,亦死而无憾。”
三句话不离楚荃,拿着绳子硬往她身上绑,非得牵扯点道德上情感上的连接,好让这一通自我感动师出有名。
楚荃:“……”
滚滚滚!
“力挽狂澜”至此,尚子骏对这次见面非常满意,主动送楚荃出门,换个法的又问了一遍:“臣这有一方金器,虽不比这玉石,但也算入眼,若郡主喜欢镯子,臣立刻让人把那熔了重打。”
“不用,我现在不着急要镯子。”
两人不宜同时出现在满街都是人的集市,尚子骏的目光恨不得钻进楚荃骨缝里,目送她离开,楚荃后脊寒毛吓得朝天竖起屏障,助力她脚底抹油加快速度遛回衣料铺子。
店内魏洵正端坐品茶,挑好的布料放在手边,见楚荃手中并无玉石,猜测可能没有挑好,并不多问,“这些料子你再看看,不合适的可以重挑。”
见到魏洵,自然毛顺气和,楚荃浑身都舒坦,笑道:“你选的,自然都好。”
店老板有眼力地将布料打包好,恭维道:“两人夫人情深意笃,真令人羡慕。”
一挑眉,楚荃一副“他们也这么认为吧”的理所当然逗笑魏洵,她付过银两,伸手去接布料,楚荃已抢先抱走,拉着魏洵回府。
楚荃忙着张罗布料给小桐做衣服,魏洵换了套衣服,再次出了府门。
春蕊再三确认魏洵离开后,立刻找到楚荃,两人交换一个眼神,向思静院的角门走去。
此时此刻,绘意在角门处左顾右盼,确认四下无人后,打开了门栓走出去。
这是条穷巷,平日里几乎没人来。
一个男人把脸遮得严实,声音压低,“你来迟了。”
绘意:“少废话,钱呢。”
男人往绘意手心搁了一个钱袋,绘意往他手里塞了张纸条,两人低语几声。
这一切,被楚荃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