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荃以前说话只是利,这则是明晃晃的难听,魏洵听得有些懵了。
两个妇人眼睛扫来扫去,神情别扭,孙嬷嬷没再说什么,理亏地道了句“姑娘见谅”。
旁边的妇人却会仗势,思忖尚子骏身份显贵,公主皇子都给三份薄面,这人再厉害也厉害不过皇室去,大着胆子道:“姑娘说得也忒难听了些,不过闲聊,两位穿得跟寻常出游的大户千金没什么区别,又那么青春,老妇还以为二位是结伴出行的好友呢。”
这是哄鬼的屁话,老妇吃过多少盐,走过多少路,一亮眼便能看出两人的关系,可她料定年轻姑娘脸皮子薄,被调笑了也不会争辩,在类似的事上向来是她占便宜,便习惯嘴上耍下贱。
可惜,楚荃是个咕噜噜冒泡的火炉子,别说被烫死,最轻也得燎几个泡走。
“大梁女子间通婚有几年了,见人见事先入为主总是不大妥当,按嬷嬷的话来,若嬷嬷同个外男站一块,你丈夫应当直接按有辱斯文处理喽?”
楚荃把“姘头”二字压在文绉绉的温和里,说得老妇一懵,才反应过来这拐弯抹角的脏话,一拍桌子瞪眼,忽另一声厉呵传来。
“放肆,还不住手!”
楚荃一瞧,方才吵架吵得很舒服的脑袋顿时大起来。
尚子骏简直阴魂不散。
琵琶奏不下去,所有人起身向尚子骏行礼,他把绷起来的脸松泛些,“酒席已备好,诸位先入席吧。”
耳朵或多或少听了刚才争吵,这些客人虽舍不得这热闹,可尚子骏开口了,也不好意思继续待下去,纷纷离去。
“郡主,方才……”
“方才真是有趣,你尚大人家宴会隆重,宾客众多,我才知道梁都真是什么人都有。”
楚荃看都没看尚子骏,想着那妇人的话,越想越气,索性将自己的手与的魏洵的手扣得严丝合缝,拉着人离开。
尚子骏看着楚荃头也不回,脸顿时阴沉,“胡闹,知不知道她是谁!”
妇人终知恐惧,战栗道:“草民知错……”
孙嬷嬷是个和善的人,“是奴婢的错,吃了几杯酒就胡言乱语,惹恼了贵人,哥儿,要不我现在就去再认个错?”
“罢了,我来处理这件事。”尚子骏瞳孔褪去狠戾,又一副翩翩君子模样,对那妇人道:“刚才有些着急,也不是故意冲着你发火,快开席了,你带着小孙儿快去吧。”
如此宽容,妇人千恩万谢,战战兢兢离开。
孙嬷嬷仍是担忧,“哥儿,那姑娘……”
“没事。”尚子骏似笑非笑一声,“其实你们说的也没错,她做我尚家的儿媳,很是合适。”
孙嬷嬷顿时来了精神,“哥儿,您果真瞧上她了?”
她一咬舌尖,“唉,可她成亲了,瞧那样,两人感情还不错呢。”
“成亲又如何?梁都钟鸣鼎食之家也好,平民小户也罢,和离休妻的一大把。”
四下无人,尚子骏阴森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等着看吧,终有一天,她会心甘情愿做我尚家的儿媳。”
*
入了席,心口堵的气仍没散去,楚荃连干三杯茶,喝得豪气干云,跟大碗喝酒似的,魏洵将她茶盏续上,温言道:“不要为她们这样的人伤了身子。”
魏洵在外为官,这样的事,经历得只会比自己要多,一想到这,楚荃更加心疼。
“我不生气,我帮你骂过,你也别生气。”
怎么是我生气?
愣怔一下,魏洵的疑惑在深思里慢慢得到解答。
原来如此。
她既是因为两位妇人的话生气,也是为了维护自己。
前世面对这样场景,总也得不到回应的人,早习惯了先一步自我排解,所以如今也没有深层次去思考缘由,更不敢相信这个解答。
她虽然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糖,可感情来得太多,魏洵忽然变得茫然。
魏洵小心将那些心意握在手里,本该有的欢喜被记忆里的东西拖拽着,她难说是高兴,只能努力扬起笑容。
“有你如此帮我,我很是开心。”
长桌下,魏洵的手被楚荃握住,她抬头,看到的是楚荃干净温暖的笑容。
她轻轻地扣住楚荃的手,低头瞧着,如此,便不会被发现自个沉重的目光。
宴席开始,佳肴美酒流水般送上,将长桌铺得满满当当。
尚子骏之前在人堆里舞,这会回到大厅接着舞,举着酒杯说了些客套话,宾客尽欢,不少人四处敬酒,大厅很是热闹。
楚荃眼睛扫在桌上,却发现这些菜都偏辣,不是魏洵爱吃的,对罗里吧嗦的尚子骏的厌烦更上一楼。
周围吵闹,楚荃贴近说话,“这些菜不像是梁都的风格,和咱们上次在游船上吃的有些像。”
“尚大人长驻边塞,这次庆功宴请了不少军中部下,选择那边的菜也是合理。”魏洵望着辣且油的菜,眼中有疑惑,目光来回在菜品上扫过。
下人们陆陆续续上菜,上的都是梁都传统菜色,楚荃总算找到目标,用公筷夹了一筷子,“魏洵,这菜……”
“哎呦,魏大人!”
桌前来了敬酒的客人,楚荃的筷子眼巴巴随着魏洵的起身抬起,又悻悻放下,跟着一块站起来。
“在下也是山外山书院出身,久闻大名,仰慕许久,奈何位卑,不曾有机会见面,今日一见,魏大人之风采,当真无可匹敌。”
既是同门,魏洵温和以待,寒暄几句,将酒饮罢。
两人重新坐下,楚荃兴致勃勃抄起筷子,“魏洵,这菜甜……”
“魏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