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菜是吃不了一口。
平日里魏洵不常参加私宴,很多人不得机会套近乎,见有人起头,朝中眼熟的同僚纷纷端着酒杯过来。
魏洵好脾气不曾拒绝,几杯酒下肚,她望着继续往这来的人,忽然有些犹豫。
她酒量不好,怕酒后失言会被瞧出端倪。
“魏大人近来伴君左右,值守时三更不歇,甚至辛劳,臣敬您一杯。”又一人走来。
“为君分忧乃是本分,哪里辛苦。”
魏洵犹豫片刻,仍是举起酒盏。
手心忽的一空,酒杯被一只素白的手接走。
“你说得太对了,魏洵最近辛苦得很呐!”楚荃捏着拿来的酒杯,笑吟吟的,“她累得身体越发不好,这酒不能多喝,我帮她喝了,行吗?”
虽然是商量的语气,可楚荃眼里的杀气可一点没想商量。
来者眼睛瞪直了,汗流浃背,点头的同时把酒灌进嘴里,立刻跑了。
楚荃乐得用自己在外的恶名,笑得如恶徒般嚣张,其余人一瞧,抻长的脖子一个个缩了回去,恍若无事般走开。
“这些人嗜酒如命,便当别人也爱喝这破玩意,敬酒时从来不管人死活,个个都该打一顿。”
魏洵弯了眉眼,“谢郡主出手相救。”
楚荃嘚瑟挑眉,这次坐回去,总算完成了夹菜的事。
魏洵也终于有时间细细品尝,不一会,她放下筷子,眼神间的凌厉瞬间击散那些疑惑,她抬头瞧了眼应酬正欢的尚子骏。
原是这样。
游船上竟安排了人,真乃无耻小人。
厅内众人酒酣耳热,有几个拉着尚子骏吹捧他那些功绩,其余人应和,吵得不行。
楚荃哪管那些,专心致志把菜夹到魏洵碗里,试图把这些菜垒起来。
楚荃小心翼翼把一只大虾放到堆起来的菜的最上面,见菜没掉,心满意足地笑道:“像不像一座小山?”
“像。”
楚荃笑出声,忽然又止住,在陌生的声音里猛地抬头。
不是魏洵。
“非常像,表妹天赋异禀,做什么都好,连这菜都夹得别具一格。”
楚荃:“……”
是楚华。
楚荃连忙起身同魏洵一道行礼,才发觉哄闹的大厅不知何时悄然无声,寿王也下楼而来。
楚华比魏洵小一岁,年二十五,而寿王楚逸与楚荃同岁,年二十二,模样随了他母妃郭贵妃,小巧周正,只是这般五官安在一个皇子身上,难免小气,加之身量不高,稚气难褪。
楚逸追随楚华而来,客客气气向楚荃和魏洵行礼,嘴甜地称呼楚荃为表姐,又向魏洵道:“来前父皇还再三叮嘱,要是魏大人来赴宴,定要嘱咐尚将军不可劝酒,魏大人身子弱,喝多伤身。”
作为皇帝,能记得这种小事,足见重视,楚荃这会子有点反应过来:魏洵好像不止是升官,皇帝好像很重视她。
可前世皇帝有这么看重魏洵吗?
魏洵:“谢陛下挂念,谢殿下劳心。”
楚逸看向楚华:“三姐姐要说些什么吗?”
笑从喉咙里飘得太快,显出促狭意味,“你是代表父皇来的,你说了便是父皇说了,我再说,岂不多余?”
寿王恭恭敬敬得弯着腰,“父皇派咱们是公事,三姐姐,咱们说上两句,是跟尚将军的私交嘛,没有那么多规矩的。”
尚子骏忙附和道:“四殿下所言极是,如能得三殿下赏几句话,臣不胜荣幸。”
“尚将军言重了,不是我不想说,只是今日是你的宴席,我说多了岂不喧宾夺主?四弟还是快些说吧,说完咱们好将放尚将军回人堆里喝酒!”
楚华说完这些就不再理人,反而低头颇有兴趣地去瞧楚荃垒的菜。
楚荃:“……”
楚逸为难地看看,跟有人拿刀逼他绝非他自愿似的,扭扭捏捏到了前面,说了些皇帝交代的场面话。
“今承陛下旨意……”
楚荃开始放空,自动忽略那些废话。
“表妹摞的这些菜,怎么都这么清淡。我记得小时候你来宫里玩,嚷着菜没味道,硬是让小厨房拿回去重做,母后让你做首诗来交换,你张口就来,让母后又惊又喜。之后好长一段时间,母后都念叨着我要向这个天才表妹多学学。”
楚荃隐约有点印象,先皇后是个温柔的人,可惜早逝。
楚华十岁便没了母亲,或许这说话三句就开始不着调的毛病也跟这有关,楚荃心里咕噜出点柔软。
楚华瞥一眼魏洵,“这嫁了魏大人,口味也随魏大人了啊。”
楚荃:“……”
话是没错,怎么这语气这么让人不舒服!
楚荃顿时把那点柔软按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