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喊这一声,尚子骏跑近后,补了句“魏大人”。
跟故意似的。
就是故意的。
当着人家夫人面耍这种小心思,当真不要脸。
尚子骏的目光连连落在楚荃身上,“两位贵客至,不曾远迎,恕罪恕罪!”
魏洵:“大人客气。”
见不得魏洵对尚子骏躬身,楚荃挽住她胳膊把人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大人好人缘,宾客这么多,挤得脚尖打脚后跟的,这么辛苦,别累着自己才是。只是这一路走来实在挤得慌,不知道屋里有没有空地让我们歇一歇?”
“自是有的。”尚子骏狠狠点头,“臣带郡主和魏大人去。”
“不必了。”魏洵开口,“寿王和东阳郡主都来了,大人还是先去侍奉二位主上吧,我们自便就是。”
楚荃:嗯?
楚荃前世只看到寿王楚逸被废的结局,对这两人都谈不上多熟。
楚荃大概知道,两人前期在地方任职,干的都不错,回梁都后楚逸逐渐废物,监国后更是废物一团,被尚子骏耍得团团转,最后被废。
楚华……她很早就藩,楚荃对她几乎没有印象。
魏洵:“方才瞧见将军与内宫的李大人说话,李大人一向负责二位贵人出行,故作此猜测。”
“不错,二位贵人都到了,正在楼上歇息。”
“大人可真真是陛下心尖上的人。”楚荃道:“能得二位贵人赴宴,跟陛下亲临也差不了太多。”
“陛下恩宠,臣就是粉身碎骨也报不尽。”
客套得差不多了,楚荃拉着魏洵自行进屋。
尚子骏剩下的殷勤话堵了半茬,死死不动,定定瞧着楚荃的背影,看她挽住魏洵的手,许久,目光晦暗不明,向楼上走去。
宴厅开阔,长桌上美食堆山,有宾客自行拿取,美酒以瓮为计数,小厮执勺以待,各样茶品都有,于茶席上散着热气。
宾客如云,却不裹乱。
魏洵:“要四处看看吗?”
楚荃喜欢热闹,许是想看新鲜玩意。
“不了,吵得耳朵疼,我瞧那边有弹琵琶的,我们过去坐会。”
宴厅旁的小平台上摆着不少圈椅桌子,大部分都已坐了人,两人挑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好,小厮送来茶水点心。
乐娘抱着琵琶坐在中间,纤纤十指拨弄缠绵曲调,哼着些才子佳人的故事。
故事来来去去就那些内容,魏洵不甚在意,却分外喜欢这绵而柔的调子。
楚荃听了一会就开始打瞌睡,又怕扰了魏洵雅兴,强撑着眼皮放空。
“这趟你家公子回来,陛下是金山银山的赏,你可享清福了。”
“都是陛下看得上我们,是陛下恩德。”
旁边有人闲聊,声音不大不小,周围几人都能听到。
楚荃瞧了眼,认出其中一人是尚子骏的乳母,人们称呼孙嬷嬷。
孙嬷嬷叹气,“哪里享清福,昨个老宅主子的信才到,让我对公子的婚事多上心点。何止夫人着急,我也是啊。我那不成器的东西,孩子都有两个了,公子这边连点动静都没有,愁死我了。”
“将军这么好的模样,个头顶高,搁梁都也是排得上号的,如今又得陛下宠爱,何愁找不到媳妇。”另一妇人压下声音,“我瞧那个姑娘,年龄相貌,做你家公子媳妇刚刚好。”
一直在认真听曲的魏洵忽然转过身,顺着那妇人的手看向正坐在自己身边发呆的楚荃。
魏洵:“……”
楚荃:“……”
楚荃:你们尚家人是不是脑子都被驴踢过!
魏洵柔和的目光被愣怔切得零碎,轻晃的波光竟显出委屈,瞬间的反应尚未被修炼得炉火纯青,被楚荃悉数看了去。
意识到失态,魏洵定了定目光,消解那些情绪。
楚荃拢起眉头,竭力去追那双眸子,却看不到一丁点方才的暗涌。
她不喜欢这样。
被一个外人当面说自己的发妻,任谁都不会开心,尤其楚荃分明在魏洵眼中看见在意,可魏洵却压抑到好像无事发生。
既然在意,为什么不说出来?
这样总让她想起,前世魏洵偷偷消解了多少委屈,只为不打扰自己。
那时的自己总充满厌烦,魏洵多说一句,她便反唇相讥少管闲事,谁也不是谁的什么,反复几次,两人间唯余沉默,好似如陌路。
也许魏洵曾小心翼翼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展现给自己看,可哭过没得到糖的孩子不会再哭,收敛起一切可能越界的尖刺,远远地置身事外。
不行!
她不能让魏洵再受这种委屈,自己给的都不行,别人给的委屈更不行!
一双明眸风雨欲来,恰逢琵琶声停,满堂掌声里,两个妇人被吓得噤声。
紧绷的眉尾忽松出一抹笑,却比刚才的威严更让人不寒而栗,“如此好的曲子不认真听,跑这来挑儿媳妇来了,幸好你就看上我一个,要是尚将军再厉害些,不得把我夫人一块捎上?难道将军府的瓜子点心这么难吃,这么些个东西都堵不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