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在前往思归阁的路上,黏在一块的距离,附耳私语的亲昵,惹来不少偷看的目光。
爱所爱之人,恣意表达,楚荃不觉得有什么好遮掩,可魏洵是个脸皮薄的,纵使顺着自己的动作,楚荃余光仍能瞧见她的僵硬。
她笑了笑,站直身体,拉出合“体统”的距离,指尖虚虚点在她的袖口,已是满足。
“二夫人跟二姑娘感情可真好。”
“是啊,二夫人也不是之前传的那么泼辣蛮横嘛。”
有切切私语,随风而入,魏洵忽然一顿,前世的画面潮水般冲涌,挤挤挨挨,冲得脑袋空了一瞬。
她站在拉扯的那条线上,进退维谷。
*
两人早饭后便各自分开,楚荃安排房里另外一个从王府带来的丫鬟盯住绘意,而什么都还不知道的绘意此刻正跟着魏亭,来到府内一处偏僻院子。
“小洵,人带来了。”
“大哥。”魏洵笑意浅浅,“进屋说吧。”
三人进屋后,绘意扑通跪在中间,朝魏洵重重磕头。
“快些起来。”魏洵将绘意扶到一旁椅子坐好,细细瞧着她脸上伤口,道:“委屈你了。”
绘意攥着膝头缝缝补补的布料,摇摇头,“二姑娘不仅原谅奴婢做的那些蠢事,还给奴婢钱物,现在让奴婢去思静院伺候,奴婢、奴婢实在太开心了。”
“是你帮了我,帮了魏府。”
绘意哽咽,魏洵贴心送去帕子,绘意越发受宠若惊,“谢二姑娘。”
“在思静院,可不能再哭哭啼啼的了,小桐也是个爱哭的性子,再惹得她落泪,府里可就没个安静了。”魏洵笑道。
“是……”
“之前我同你说的,你想好了吗?”
绘意攥紧帕子,目光坚定,“奴婢愿意。”
魏洵:“好,你先在思静院,等过一段时间,我会安排你回思归院。”
“谢谢二姑娘!”
魏洵手提茶壶斟茶,“给尚子骏传递消息,你也不用怕,每一次我都会把东西写好,你记住即可,若遇到别的情况,立刻来找我。”
魏洵递上茶盏,绘意忙不迭接过,点头道:“是,奴婢谨记。”
魏洵笑意轻暖,“好了,先去看看大夫,把伤口治了,别带着一身伤去见那位婆婆,钱还够吗?”
“够、够的。”绘意连连点头,“上次姑娘给的钱,奴婢和阿婆还没花完呢。”
“那便好,不够了记得和我说,莫做傻事了。”
绘意眼眶又红了,狠狠点头,似乎在用力切掉愚蠢的过往。
又聊几句闲话,绘意先行退下,屋内只剩了两兄妹,一直没开口的魏亭道:“几个下人而已,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大费周章?”
魏洵早就让他多关注些府里的动静,尤其是绘意和芳儿。
杯盏中茶汤清透,魏洵望了会,把杯子握在手中,没有说话。
“证据早已拿到,你仍安排绘意揭发芳儿。”魏亭犹豫片刻,决定把话说完,“你是不是……有别的计划?”
魏洵抿着残存的笑容,甚至不及眼底,眉间却好似卷过无奈,依旧一言不发。
她不能说:芳儿已经和尚子骏的人接触了,不得不除掉,偷盗不过是个理由。
魏亭道:“不曾想那日郡主也在,若是知道,由郡主打发了芳儿,很是便利。”
“不可。”
带了情绪的话显得语气太重,也不够稳重,魏洵捏了捏杯子,缓了须臾,方道:“下人间的消息传得很快,上次绘意的事传得沸沸扬扬,我……”
魏亭静坐着,将魏洵的急躁纳入眼中,旁观妹妹的深情,见她快要溺死,却无可奈何。
他叹道:“你不想让她继续背负苛待下人的名声,便绕了这么大的圈子……小洵,你还是如此难以自拔吗?”
手中茶盏里的茶汤在震荡,魏洵给不了回答。
抬手将杯中热茶尽饮,一直遮到手指的袖口此刻滑落到手腕,露出左手自掌心缠绕的纱布。
“你的手……”
魏洵笑道:“撬茶饼时不小心伤到了,没什么大碍。”
那纱布薄薄一层,并无血迹,魏亭瞧不出名堂,凝望了好一会,忽然发觉魏洵的指腹似乎变得粗糙,他翻开自己的手掌,指腹也有着相似的薄茧。
他记得清楚,以前魏洵的手,同娘亲一样,是极为细腻的。
自己这是常事稼穑的结果,可魏洵只执狼毫的手怎么也会这样?
他这个妹妹,究竟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