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洵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天色似乎没有变化,大抵没有很久,但就觉得好像过去了一世,她站成一块石头,快要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这一刻她逃避了很久,但终究还是来了。
她站在那里,再一次以窥探者的视角,去窥探楚荃和另一人的故事。
虽然楚荃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但她总是控制不住回忆起前世,而每一次回忆,都是一次凌迟。
虎口冒出血珠,狼狈地散开,魏洵感受不到疼,只是茫然地看看右手不小心蹭到的鲜血,抑制不住地发抖,蹭了好几下,才在自己的衣衫上擦干净,用干净的手抱着楚荃的披风。
别弄脏了……
血珠漫延到手心的石雕,涂抹上色彩,魏洵用大拇指揩一下,却把血涂得更加均匀,她愣愣的,在混沌思绪中找不到依托。
有风来,很冷,她清醒了一点,把石雕死死握紧,瞳孔随着身体而颤抖,掀起红色的涟漪,带着温度的泪水浇在冰凉的手上,渐渐的,她眼里的光平息,衰败哀草覆盖出悲伤。
痛苦已成习惯,魏洵对着楚荃,贪恋看一眼,在叹息中回去。
——阿荃,此生,如你有所愿,望你皆可得。
——若你想离开我,我也会助你实现。
*
茶壶打满,楚荃在折回的路上走得很快,血液燃烧沸腾,烧尽残存酒意,劈出一片清明。
有点像她儿时跟随老爹去打猎,她躲在草丛后架好弓箭,对准不知情的猎物,屏住呼吸,要一箭致命。
尚子骏自以为是钓鱼者,可这水浪这般翻涌,钓鱼者倒映水中,焉知不是被他人垂钓的鱼?
重活一世,掌先机,占优势,都是楚荃应付尚子骏的底气。
她倏地立住。
天色撕开一线,浅光浸润苍穹,不似朝日之绚烂,却足够照亮楚荃眼里的汹涌。
之后的路,她将越走越亮。
抬眸须臾,楚荃静静垂首,忽的卸下力度,悄无声息地推开格子的门,蹑手蹑脚地进屋。
在外无论多么张牙舞爪,一见到魏洵,那些爪子立刻被楚荃修剪得圆润,生怕碰着魏洵吹弹可破的肌肤,连放茶壶都不带声。
已经没了睡意,楚荃站了一小会,安安静静瞧着趴在桌子上安睡的魏洵。
美人就是美人,睡觉都赏心悦目,楚荃看得心痒痒,悄声蹲到魏洵身边,手指勾开眼前碎发,虚虚描摹她的眉眼。
魏洵身上的雅香和自己披风上的味道掺杂在一起,像某种隐晦的交缠,搅乱了楚荃一种不清不楚的念头。
楚荃的呼吸快了一些,不由自主地看着魏洵薄薄的唇,拇指快一步抚摸上去。
欲破骨而出,楚荃好似又醉了,晕晕乎乎里有意放松对自己的控制。
亲、亲一下,就一下。
自己的夫人,亲一下又不犯法!
恶向胆边生,楚荃撤掉拇指,逐渐向魏洵靠去。
忽然间,一个场景一闪而过,楚荃登时被踩了脚似的一个激灵,上半身瞬间弹回,一脑子的不可言说散去大半,不可置信瞪大眼睛。
魏洵的脸庞似乎与脑海里闪过的场景重叠,某种触感轻轻压来,温柔地摩挲带来战栗,酥酥软软。
等等!
她喝醉的时候亲了魏洵?!
还是抱着对方啃的那种!
啊啊啊!她都干了什么!
虽然她很想对魏洵这样那样,但喝醉一边耍酒疯一边这样那样,真的很有损她在魏洵心里本就不大好的形象!最关键的,喝醉以后这样那样,她现在酒醒了根本记不太清。
要是全记不清也好,偏偏记得一点,吓出点羞涩,让刚刚的这样那样也没下得去手。
太亏了!
喊不能喊,动不能动,楚荃一个人五官扭来扭去,唱了好一出大戏,拳头绷得咯吱响,牙根子咬得直痒痒。
虽然没动静,但架不住楚荃动作间扬起的风一阵接着一阵,本就浅眠的魏洵手指动了动。
“我吵到你了?”
魏洵笑着摇摇头,“没有,到时辰了。”
游船停靠在一处热闹码头,离出发站很远,商家贴心地提供车马,将疲惫一夜的客人护送到家。
上马车前楚荃回看好几眼,没瞧见尚子骏,暗暗松口气,要是在这撞见他,他不长眼地说些什么,指不定魏洵会怎么想。
昨夜的环境自是比不了家里的舒适,楚荃尚好,趴在桌子上睡一夜的魏洵此刻眼下已有了些青,楚荃心疼得不行,让车夫以最快速度赶到魏府,下马车后便急着把魏洵往思归阁推,道:“你再去睡会,瞧你累的。”。
魏府前院,不少下人正在忙碌,楚荃的话在一片洒扫声中,惹得魏洵有些哭笑不得,道:“如此时辰,睡不着了。”
魏洵话算是委婉,只将原因归于自己,都没提整个魏家从来没有睡到日上三竿的家风,天天拱被子里睡到自然醒的楚荃这才想起这茬。
她讪讪地改推为扒拉,抱住魏洵胳膊,“那咱们先去吃早饭?吃完饭你小憩一会也好,左右今日休沐,你就别忙旁的事了,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