剥开情爱,欲如跗骨之蛆,魏洵是人,四书五经读得再多,断不了她根植心底的对楚荃的欲。
甚至于,太厚重的感情让七情六欲在烈焰里焚烧,照亮她对楚荃肖想太久的阴私角落。
她一瞬间没有控制住对楚荃的回应,可下一刻,她捏紧楚荃的衣袖,太用力,手背凸起青筋,可她垂着眼眸,对楚荃的“胡作非为”,无所作为。
有予,无取。
她在怕。
时间走得越靠近“后来”,她越怕。
似乎察觉到魏洵的没反应,醉意正浓的楚荃不满意地加深这个吻,咬咬她的唇角,又亲几下总是被魏洵绷得很紧的侧脸,直到呼吸不够,楚荃才恋恋不舍地拉开一点距离。
魏洵的胸腔大幅度起伏着,竭力控制发颤的呼吸。
“……我不是欺负你,你别哭……”楚荃还没说完,栽入魏洵胸口不动了。
她哭了,泪珠顺着魏洵下颌滴落。
魏洵注视着睡梦中的楚荃,胸腔里被搅起的风暴杀得血红一片,抬起手才看见抖得厉害,怜惜地捋开她额前碎发,万般珍爱看了许久,将她抱上短榻安置。
重新坐回桌边,魏洵孤坐许久,拎起酒壶,不辨滋味,仰头灌入,瞬间将浅薄的酒量填满,就此什么都不想地睡去。
眼皮坠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一粒雪花灌进眼里,瞬间化作冰凉的水顺着眼角淌下,她抬头看见无数雪花在飞舞,天色晦暗不开,苍穹呈灰。
有人在哭,声音忽大忽小,断断续续,魏洵抬眸去寻,看见一人于路边跪地哭泣,走近了,发现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魏洵莫名其妙生出感同身受的伤感,不忍看,上前问道:“老人家,因何而哭呢?”
老人揩去眼角褶皱里的泪珠,“我的儿子走丢了。”
望着漫山的大雪,魏洵道:“何时走丢的?我可以帮您找一找。”
“何时……何时……”老人的眼睛变得浑浊,“好久了,不记得了,回来的人说他找不到路了,就留在了这片雪山。好多人和他一起出去,最后也都和他一起留下,好像还有个很大的官最后也没能回来……”
魏洵不明白自己为何心如刀绞,也没听懂老人话里意思。
老人撑着粗壮树枝做成的拐棍站起来,盯着魏洵好一会,道:“你也快回去吧,再晚了,你也会找不到回家的路的。”
老人目光下移,顺着他的视线,魏洵低头。
一捧雪花从身前飘来,数粒瞬间融化,却有一粒穿进身后的风里。
原来,她的腹部有数个窟窿,连接成拳头大小的洞,打穿身体,血从嫩红的边缘蔓延流淌,吞噬旋进的雪花,浑身鲜红一片,脚下汇聚血泊,冒着热气。
她站在那里,像一具刚刚站起的尸体。
“人死尸灭,残缺的尸体很快就会忘记回家的路,趁着还有记忆,年轻人,去找山神吧!”
“无私的山神会为你指引方向的!”
一声低沉呼喊,魏洵骤然大口呼吸,眼前景色模糊又清晰,她坐在桌子前,后脊一片冷汗。
是梦。
却似乎,也不全然是梦。
她努力平复呼吸,借着窗户看见窗外略略发亮,这一觉睡了许久,下意识去看楚荃,忽的愣住。
床铺上空荡一片,被褥凌乱,这时她才分神摸到身上多出来的披风,是楚荃的。
这艘船整夜行驶不停,四周皆水,魏洵担忧楚荃还没有完全醒酒,行走或有危险,立刻出门寻找。
*
从床铺上挣扎起来的时候,楚荃习惯性唤了声春蕊,没人理她,睁开眼睛,对着方桌上趴着的人和一桌狼藉好一会,空空荡荡的脑子才填回来一点东西。
她和魏洵出来玩来着。
自己短榻加软被,魏洵则是趴在桌子上,眉头不舒服地皱起,楚荃立刻蹑手蹑脚下床,想把魏洵抱上去,又想起她觉轻,不跟自己似的怎么折腾都不醒,只是因为太过口渴,这才醒了。
脚尖撵脚跟的转了一圈,楚荃把自己的披风拎来给魏洵盖上。
脑袋昏沉,楚荃带着茶壶摸索着慢慢出了格子。
清晨的风吹在脸上,对楚荃来说唯有舒适,浆糊似的脑子清醒一点,才发觉自己怎么连茶壶也给带出来了。
这船整夜不停,小厮们就彻夜候着,想喝水,直接去要壶新的不就行了。
连骂自己都慢吞吞的,脑子被酒麻得僵滞,敲鼓似的疼,这以后还是不能再这么喝了。
楚荃揉揉太阳穴,回想着自己在睡昏过去之前有没有在魏洵面前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