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荃望进魏洵眼睛里,辽阔舒展,清澈宁静,珍重诚恳的情意在目光触及时缱绻传递,温暖如春,传遍身体。
心里最深处被撼动,楚荃以手覆住魏洵握住石雕的那只手,紧了紧,想说的话翻涌却平息,或许再多雕饰的情话都无法更近一步传达自己对魏洵的情感,沉默片刻,她忽然笑起来,顽皮地眨眨眼。
“跟我来。”
“什么?”
楚荃拉起魏洵跑起来,穿过火树银花,天地间仿佛只有两人,奔向想去的地方,奔向任何地方。
穿过长桥,两人行至一处水榭,入目灯火辉煌,旁边停着一艘两层楼高的游船。
“等我一下!”
楚荃独自跑进水榭,同里面守着的几个人说了几句话,掏出些银子,小厮模样的人躬身递去一沓票子,楚荃弯腰看了好一会,才抽出其中两张。
楚荃抓着票子折回,献宝似的给魏洵看,“这是咱们上这艘游船的通行证,在这上面,想玩一整晚都行!”
魏洵倾身想要看清楚点,楚荃忽的将票子塞进魏洵领口,不等她整理好,拉着人就熟练地上了船。
“半柱香后,船就会行驶起来,沿这条河一直走一直走,穿过梁都最繁华的地方,整夜不歇。”
楚荃高价要了间临窗的小格子,不一会,小厮便将茶水点心全送进来。
茶香浓郁,果子造型独特,魏洵各尝了一点,点点头,“风味特别,不似梁都传统吃食。”
“以前这里的点心只是味道好,也没什么太独特的,听说最近新来一个厨子,在边塞干过,掺了不少那边的味道。”楚荃说,“你瞧这果子捏得粗犷,虽不似梁都精致,也别有风味。”
楚荃捏了块红枣糕,吃了一小口又匆匆放下,“被这糕点开胃了,都饿了,我现在去点菜,你在这等我一会。”
一句“让堂倌来即可”来不及出口,楚荃已经钻出了格子,魏洵只好将话吞回去。
她是个独坐也坐得住的性格,桌上有茶,窗外有景,消磨许久,直到两盏茶的功夫仍等不来楚荃,屋内又有些闷热,她起身走出格子。
微凉的风扑熄脸上的热度,两岸的繁华在灯火中灿烂,烟火气在鼎沸的人声里滚来。
船劈浪稳行,起伏的水流搅碎点点波光,因着是梁都内河,船行得又慢,并无大江大河之气势,却颇有乘船夜游之雅致。
船上四处点了灯笼,行走不费事,魏洵往船首走去,忽的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转头看,一抹白色掠过走廊尽头,那气味也随之消失。
味道有些熟悉,一时间却不大想得起来。
魏洵思索片刻,回忆不起,便先行作罢,走上船首开阔平台,忽的定在原地。
鱼线湿漉漉的,水珠滴落在地,似乎刚刚收线,竿头高高翘起,一只手搭在压在肩头的竿柄上,右手勾起的鱼蹦跳着,一旁的小厮没留神,被蹦了一脸的水,女子大笑。
她看见自己了,回身扬扬手里的鱼,隔着风和波浪的声音,喊道:“魏洵,待会吃鱼!”
风好像一同拉起了时间,将场景拨回到那一日,也是如此,少女拎着鱼竿,大笑因捞鱼而被弄得满脸水的同伴。
那不是轻视的嘲笑,是只有相熟之人才会有的开怀,更是不拘小节者的爽快与洒脱。
鲜活的,蓬勃在春天生长的生命。
就是那样的人,像高悬的太阳,让她这个在角落里待太久的人渴求,永不疲倦地追赶。
楚荃走到面前,得意地展示两条活鱼,“打算怎么吃,红烧还是清蒸?”
魏洵笑道:“鱼片入羹,最是鲜美。”
“好,便做鱼羹!”
鱼交给小厮处理,两人钻回船舱格子,刚刚坐好,魏洵抬起楚荃衣角,抽出帕子擦印上面水渍。
“啊,弄湿了。”楚荃乖乖让魏洵擦干,自顾自说:“可能是拿网抄鱼的时候没注意,衣摆沾水了,还有点泥,没事,回去洗洗就行。”
魏洵将帕子收回袖口,不等开口,楚荃就像知道她要说什么,抢先说道:“垂钓现做,是这里的特色,我本来想着和你一块钓的,可钓鱼费时间,怕你无聊,更重要的,我想给你个惊喜。”
楚荃眼睛亮晶晶的,期待点缀在喜悦里。
魏洵的笑是矜持,是克制的,真诚的,“很是惊喜。”
她应该再多说一些才好,可千言万语找不出前言,万千欢喜恐有惊扰。
小厮很快送来鱼羹和酒,另有几道用大瓷盆盛的硬菜,分量很足,楚荃急不可待地将两人酒杯斟满。
格子外响起了歌声曲调,有歌女在外表演,悦耳之声传入,伴着水流潺湲之声,饮酒闲聊,美事一桩。
很快,酒壶空了大半,魏洵没喝多少,酒几乎全入了楚荃肚子,见她有了醉意,仍不住地举杯,魏洵轻轻拦住她举起的手,“这酒烈,再喝就醉得厉害了。”
“饮酒要尽兴,就是要醉啊。”楚荃耍赖地看向她,“再说了,有你在,我才不怕醉。”
“嗯?”
“你是很好很好的人,我知道就算我真的醉得走不动路了,你会把我安全带回家的。”
楚荃用力眨几下眼睛,企图把眼前虚浮的醉意给眨没,想往魏洵那凑凑,却稳不住地整个人栽进魏洵怀里,被魏洵及时接住。
酒意抹平思绪的时候,楚荃觉得周遭越来越模糊,有“咚咚咚”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楚,好像就在耳边响的,可她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四肢跟脱臼似的找不到,发不了力,捣鼓好一会,手摸到一处地方,软软的,微微发热。
很好摸。
又摸了好几下,身体忽然被架起来,楚荃努力睁大眼睛,才看见自己的指尖点在魏洵的唇角。
鼻尖是魏洵身上淡雅的香气,眼前是她惯抿的唇角,红红的。
酒气熏蒸,脸颊越来越热,浑身也燥热起来,她直勾勾盯着魏洵薄唇,嘟囔一句,“好烫。”
魏洵:“……”
“魏洵?”
“嗯。”魏洵想要扶起楚荃,“郡主,我带你回去。”
“魏洵……”
什么都听不到了,如此美色,楚荃满脑子塞满魏洵二字,扒拉住她肩膀,抬头吻上喋喋不休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