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私心也是心术：两方制衡着，朝堂才能平衡，他的地位才能稳固。

太子？

哼，他还没死呢。

下了废黜袁正轩、依法查办的旨意，皇帝心情好了起来，招来内侍把屋里收拾干净，笑眯眯递给魏洵一张纸，“朕今日想了一副好上联，你看看怎么把下联对出来。”

品茶、看画，皇帝忽然发现自己的喜好和魏洵一模一样，越看魏洵越觉得她像自己，不由得越发顺眼。

而放眼满朝，三位大相公，中书令病得起不来，侍中是个只会和稀泥的老头子，尚书台那边整日唯唯诺诺，看中书和门下的脸色，无趣得很。

年轻人里，也就魏洵最懂他的心思了。

魏洵道：“是。”

皇帝走后，魏洵回到自己值房，脑子里把前世皇帝的喜好又捋一遍，提笔轻松写下应对。

她又不禁得苦笑一下：原来讨好皇帝，这么简单。

*

几日后，北境获胜的消息一路南下，龙颜大悦，勤政殿的旨意传遍三省：宣召功臣进宫。

九月授衣，尚子骏携一身北境的风霜回到秋意渐浓的梁都。

他本是中军都尉，但在此次战事中表现英勇，几乎百战百胜，他的上峰，统军的将军也不含糊，将其功勋悉数上表，皇帝看后，颇为满意，当即赐宴，封赏由三省大相公议定后再说。

魏洵也终于得空出宫，路上遇到往书院去的严平海，盛情难却，被他请到书院一聚。

一路走去，魏洵看见不少学生聚在一块，或讨论边塞军情，或讨论国本一事，个个说得头头是道，慷慨激昂，魏洵不免摇头，又想起自己求学时也没好到哪去，沉默着进屋。

“老师不在，你且坐一下，你嫂子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把这几本书送给你，本是想到你府上的，可你总也不在，可巧把你带到这来了。”

严平海妻子和魏洵也是旧相识，都是爱书之人，魏洵接过书一看，皆是珍品，道：“多谢嫂嫂。”

严平海给她斟茶，“除了这事，也是我私下想问问你。”

他确定无人，低声道：“书院里都传开了，说是你劝谏陛下搁置国本之争，还让东阳郡主暂不就藩，是真的吗？”

读书人议论国事很平常，魏洵道：“严大哥，你们在书院说说也就罢了，切不可出去说这些事。”

“自是当然，他们好奇得很，我也是。”

魏洵抿口茶，犹豫几下，道：“都是陛下圣裁罢了，我人微言轻。”

“听闻朝中倾向寿王当太子？”

魏洵：“寿王与东阳郡主皆是优秀，我不敢断言。”

“那你呢，你想帮谁？”

“我为臣子，自当为陛下谋划。”

严平海见她全在打太极，也不勉强，道：“你如今是官身，有些话不好说，是我瞎问了，你别往心里去。”

两人又说几句热络的话，严平海送她点茶叶，把人送出书院。

折返后，严平海紧闭房门，点上灯，端着烛台走进里屋，阮孝言早已在那，闭目养神。

“小洵警惕得很，问不出什么。”

阮孝言：“猜到了，她现在行事越发缜密谨慎，今非昔比了。”

严平海感慨道：“早知道，不如留她下来教书，还可为国储才，如今这样……怕是坏事。”

魏洵二十四岁才得探花，只因之前本打算留在书院接手谢禾的事业，后来是阮孝言劝说，她才参加的考试。

阮孝言面无表情，“事已至此，若她真往前走到对面……再说吧。”

*

魏洵回家后，在书房枯坐一会，一只信鸽飞到窗边，她取下信鸽腿上的小纸条，放走信鸽。

打开看过，是苏娘写的尚子骏回来后，百官的动态。

弦音馆，名为乐馆，实则偷窥监测，乃是所谓“主人”创立，不知用意如何，但苏娘肯和她合作，算她乘了这个便利。

两人乃昔年故友，不曾想再见面，苏娘沦落风尘，前世的自己没能救出她，今生不知能否圆了这个心结。

魏洵疲惫地揉揉眉眼。

“魏洵，你在吗？”楚荃敲响了门。

魏洵立刻将纸条燃了，走去打开了门，“郡主，怎么了？”

“你累了这么多天，今日逢会，要不要出去走走？”楚荃眼巴巴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