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噌得站起来，掠一眼魏洵身后的女人，低下头含着胸，紧紧贴着墙站好，“魏大人……苏娘。”

苏娘：“怎么让你守门？这帮丫头惯会偷懒，看来皮又痒了。”

“没有，姐姐去忙了，我刚好过来，就守了一会。”时旌闻到苏娘身上的馥郁香气，不自觉舔舔嘴唇。

苏娘有一双灵动的眼睛，扫过时旌眉梢结痂，看过她不自觉搓擦的手背，轻笑一声，“这次便罢了，往后你还是跟着魏大人去读书吧，山外山书院可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你可得好好珍惜。”

时旌听出苏娘话外的不欢迎，变得急躁，当着魏洵面又不敢怎么样。

鼓鼓嘴，捏捏手，这些发泄情绪的小动作被魏洵看得一清二楚，她上前扶住时旌手臂以示安抚，柔声道：“天色不早了，庄子路远，今晚你在这休息吧，明天回去，好不好？”

苏娘在后面横魏洵一眼，撇开目光不吭声。

时旌果然被安抚下来，乖乖点点头。

魏洵如同姐姐般摸摸她头发，同苏娘道别后离去。

送走客人，苏娘转身得干脆，可人进了里间，门却没有关上。

时旌低头磨蹭片刻，左右看看，确定无人，跟上去关上了门。

苏娘已在梳妆台前坐定，执梳慢理，神态松弛，那一股妩媚淡去大半，浓浓倦意洗得她眉眼稚嫩。

听见脚步声和门响，她头也不回，“你怎么还不走？”

时旌呆呆立在桌子旁，不敢说留门的事，闷了半晌，“我刚刚打跑了闹事的家伙。”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却让镜子中的女人挑动眉尾，“你之前在庄子上同人打架的伤还没好透，今个又打架，怎么，还想要奖励？”

苏娘自镜中看时旌，纤纤玉指轻点红唇。

时旌亦从镜中看见苏娘的动作，“奖励”的触感一下子回味过来，一张小脸涨红又发白，忽然赌气般转身就要离开。

“奖励不要了？”是女人憋笑的声音。

“不要了。”时旌嘴上说着，听见窸窣的声音，闻到女人渐渐变浓的香气，恋恋不舍停在门口。

“时旌，你是小孩子吗？”

说走就走是不成熟，可时旌嘴硬道：“我已经十八了，不是小孩子了。”

苏娘已经走到面前，脱去外衫后，起伏的锁骨进入眼帘，上面有点点暗红，如果细看，深深浅浅的印痕嵌在其间。

时旌别扭地移开目光。

“不是小孩子的话……”苏娘凑到时旌耳边，气声说道：“那就是牙痒痒的小狗，四处咬……”

时旌的耳朵和脸瞬间通红，苏娘不掩笑声，手指挑过时旌领口，“别挑房间了，今晚就在这里歇下吧。”

*

边塞渐稳，朝里的不少人的目光再度移向了东宫。

皇帝后宫人不少，生出的孩子却不多，第一个孩子难产死了，第二个没养大，囫囵个长大长全的，只有三皇女楚华和四皇子楚逸。

大梁皇室对皇女皇子爵位苛刻，需得层层历练进封，两人都在地方任职过，但因几年前剿匪一事，楚华“打”与“抚”做得都极好，可楚逸竟不知做了什么，让匪徒主动投降。

因这一事，楚华封东阳郡，楚逸已加封至寿王。

朝中便有人上奏，东宫之事宜早不宜迟，既然寿王爵位更高，那么还请东阳郡主尽快就藩。

魏洵回到勤政殿时，灯火未熄，内侍冲她挤眼，“陛下正在里面发火呢，郭贵妃来了也不好使，大人您……”

内侍本想劝劝她避风头，可皇帝直接在里面喊：“是魏洵来了吗！”

魏洵只得进屋去，在一地的狼藉里捡起一本折子，却不是奏立东宫，而是御史弹劾袁正轩强抢民女，最刺眼的，还是“送入寿王府”这几个字。

“朕还没死呢，一个个的，这就争起来了。”皇帝白皙的面皮涨红，胡子发颤，指着地上的折子，“一群白眼狼。”

袁正轩叫唤了许久，叫得皇帝也对楚华有所不满，可御史的折子一上，他脑子嗡了一声，立刻想把他那个好大儿唤进宫来打一顿。

可又转念一想：谁真谁假？袁正轩若假意为华儿做事，这折子就一定真了？

皇帝在被愚弄的感觉里爆发，将手边棋盘一扫而空，魏洵道：“陛下需保重身体，陛下定，任谁也掀不起风浪。”

皇帝深呼一口气，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是他喜欢的味道，又见这茶叶是魏洵送来的，对魏洵的好感更深一些，平静下来，问道：“就藩的事，你觉得如何？”

他说得很含糊，没说让谁去就藩。

魏洵带了淡淡的笑容，“不怕陛下笑话，我的小妹已经六岁，至今还被父母带在身边睡觉。”

皇帝一顿，继而哈哈大笑，也明白了魏洵的意思。

手心手背都是肉，身为父母，心疼孩子，不让孩子远离自己没有任何问题。

纵使身为皇帝的父亲有别的私心，但单这一点理由，足以让天下人闭嘴。

魏洵又道：“百姓间常说，有个大的，就是抢个萝卜，也有大的先给小的们断一断案，理不清了，再把官司闹到父母前面来。”

皇帝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