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他,太多人被这位只见朦胧身影的美人挡在薄薄的纱帐之外,一掷千金,只闻琵琶拨弦声,窥不见美人惊鸿,连入帐礼,都只见过第一关的投壶。
弦音馆的娘子、郎君的会面关卡向来由她们自己设定,各有特色,比的也是五花八门,宁娘子分明是个安静的美人,入帐礼却是充满侠气。
第一关投壶尚且温和,第二关则是一个“飞”字。
不是让客人往天上飞,而是让客人手执飞刀,射中远处苹果。
这个苹果虽然是一动不动摆在那,却会有小厮让训练过的猎鹰振翅飞过苹果前。
猎鹰宽大的翅膀展开,强劲的风搅起来,伴随着啸叫,对执刀者的听觉、触觉皆是干扰。
看似温柔的美人却喜欢这般豪迈快哉的阵仗,当初楚荃也吃惊许久,不过她还是一刀击中,成功闯过第二关。
第三关也是最后一关,宁娘子这边没有明确过,由她临时决定。
男人的这个要求,理与不理全看楚荃心情,可扫过人群,不少人仍盯着投壶发出质疑的目光,似乎在揣测刚刚是不是只是巧合。
宁娘子的入帐客究竟有几人其实楚荃也不清楚,她没想到在场的居然没有一个人知道情况,当初她是在一处私宅闯的关卡,知晓者亦是寥寥无几。
帮,还是不帮?
楚荃在踟躇间听见男人说:“郡主说的没错,鄙人不是梁都人,在这也待不了多久,既然见不了宁娘子,就只剩了见见入帐礼的心愿,不知郡主能否赏鄙人开个眼?”
男人说得诚恳,反而让楚荃不好推辞,纱帐后的宁娘子也没开口说些什么,似乎也在犹豫。
楚荃思量片刻,“行吧,那请弦音馆先上家伙什吧。”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里,巨大的猎鹰站在小厮手臂上被请到堂内,苹果稳稳当当放在远处高桌之上。
楚荃掂掂手里没啥重量的飞刀,目光沉静下来,系在那孤零零的苹果上。
所有人屏气凝神看着这位“早闻其人”的郡主,看着她半抬起捏住飞刀的手。
而在无人注意的地方,男人悄悄走到楚荃的侧后方,在她胳膊发力的瞬间,突然抽出腰间匕首,烛光一烫,一道刺眼白光精准无误地晃到楚荃眼上。
哗啦——
猎鹰起飞了。
在强光照射下闭上眼睛是人的本能,楚荃也不例外,白光擦过她闭合的眼睛,无所阻挡地穿过大堂。
一声轻而空的哨音,猎鹰扑腾的翅膀刮起劲风,啸叫间陡然仰冲房梁,忽而俯冲向人群,在一阵阵自保的尖叫里,猎鹰斜飞侧过,倏忽没入帐中。
风停,室静。
众人茫然四顾。
纱帐掀开,宁娘子单手揽抱琵琶小步移来,右臂上,立着怒目的猎鹰,两爪大张,却不带力度地握住宁娘子不堪一折的小臂,转目垂首,乖觉蹭蹭它的主人。
一怒一善,一刚一柔,美人擎苍,立谈间,乾坤定。
“此关,郡主已过。”
众人晕晕乎乎回头,无一例外睁大眼睛,他们同时看见了那苹果上插着的飞刀。
“怎么可能……”
男人的动作比话要快,双拳交叉在胸前挡住一击,可疾如闪电的拳头随即以更大力度向面门袭去,只一阵耳鸣嗡嗡,两道温热从鼻下涌出,男人踉跄一摸,一片鲜红。
少女低沉着目光,“弦音馆规矩,干扰比赛者,不留。”
是自己走出去,还是“请”出去,由客人自己选择。
男人连甩几下脑袋,总算清醒点,狼狈地翻出帕子擦干鼻血,不甘心地死死盯着少女。
同为习武之人,他对强者有些敏锐的直觉,拥有着趋利避害的本能,知道讨不到巧,他很快移开目光,突然被另一道如冰如霜的目光顶回来。
楚荃嘴角上挑似是笑容,眸子里一片薄冰,纵横细密地切在男人身躯上,像在切一些没有反应的肉块。
楚荃走近几步,气势便压近几分,“我似乎忘了说,当初我闯关的时候眼睛不适,所以我是——”
她轻呵一声,“蒙着眼睛的。”
男人僵硬的面孔撕裂出呆愣,终于流出惶恐,扔下一个荷包,甸甸银两在桌面上磕出沉闷之声,他向楚荃拱手时已经不敢再看她,匆匆夹着尾巴离开。
对方虽然滚蛋,楚荃心情很不好,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一刀有多惊险,虽然命中,但如果不是宁娘子及时召回猎鹰,自己的刀不会插到苹果,而是会伤到猎鹰。
猎鹰乃是宁娘子心爱之物,伤之则是伤她。
这男人好会打这盘算盘,输了比赛既伤了猎鹰,让楚荃下不来台,还报复了宁娘子,真有够卑鄙。
楚荃沉着脸离开,闹剧结束,不少人流连想多看一眼宁娘子,但她已带着猎鹰没入帐后,在朦胧的纱帐后消失在楼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