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荃东南西北各处乱窜,蹿得春蕊腿抽筋,最后她在一处名叫翠鸟山的地方停下来细看。
此山顾名思义,翠鸟成群,距离梁都城、她的庄子都不远不近,如果运粮,节省时间。
前世的这一年底,地方百姓因粮食歉收、酷吏征收、冬季冻灾,无地无粮,卖儿卖女,流到梁都企图求条活路。
而官员粉饰太平,消息一直没往上报,梁都的流民走投无路,乱了起来。
在皇帝眼皮子底下,他们也闹不大,跟个哑炮似的,很快就被官兵压下去,这下流民的事才没捂住,被皇帝知道。
开仓赈灾,可梁都库存不足,从其他地方运粮需要三日。
三天粮食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让谁冷不丁拿出来,都是肉痛,况且年底收成普遍不好,拿了谁家,谁家底下的人不要吃饭呢?
所以得提前算好,提前攒。
楚荃凭这仨瓜俩枣不做赈灾的幻想,她打算的,就是帮助朝廷撑过这三日,挣些“散尽家财,为国效忠”的声望,给自己家,也给魏家,积攒对抗尚子骏的力量。
说不准皇帝一高兴,封她个官呢。
庄子粮库太小,明目张胆扩建又非常惹眼,她打算盖山间别业,到时候把粮仓和檀砚他们全部拢到一块,方便沟通。
这事她决定找个可以信赖的商人,由他出面。
商人和楚家打过交道,有几分情意在,可当他拿到草图,看着草图上明显长的不像别业的玩意,他一张脸顿时愁成了苦瓜:这位郡主要干什么?不会把自己搅进什么去吧?
毕竟,楚荃是“声名”在外的,京兆的大牢她进进出出都好几趟了,跟回家似的。而他一个平头老百姓,可经不起呐!
好说歹说,楚荃赌咒发誓,立了字据,表示他盖房子就行,商人这才默默接下,不敢对外人吐露半分。
白天忙成鬼,晚上回去,楚荃往床上一躺就睡着,迷迷糊糊间感到有人在动自己的衣服,立刻惊醒,却见是魏洵。
魏洵:“穿里衣睡会舒服些。”
楚荃不好意思地坐起来,“我自己来。”
魏洵转身端来些饭菜,“春蕊回来便饿极了似的,说同你忙活别业累了一天,想来你也没吃,都是让灶上热好的。”
这么平淡而温馨的日子跟做梦似的,楚荃用力眨眨眼,确认一切都还在。
用过饭又沐浴过,魏洵起身又要往书房走,楚荃拉住她,“不如留在这睡?”
楚荃装得云淡风轻,心跳如雷。
魏洵愣了一下,“忙完公务,还要读书,我怕迟了,扰你入睡,今天你也累了。”
毕竟不比在书塾读书的时候,白日里多勤奋即可将晚上所缺的时间补回来,自从到勤政殿,公务总也一刻耽误不得。
楚荃不舍得松开手,走两步,抱了上去,魏洵身上的兰花香和自己身上的水汽融合在一起,楚荃埋在她颈窝用力闻了闻,心里更难受了。
公务为重,公务为重。
若是魏洵再强大一点,她也可为魏府撑起一片遮风挡雨的天地,也许就不会出使,不会死在那座山里。
楚荃好似在撒娇,偷偷将眼泪忍回去,站好后突袭亲了魏洵一口。
“那你也要早点睡。”
魏洵愣了好一会,心头突突直挑,想抬手又不知道往哪摸,局促地点点头,回了书房。
前世想都不敢想的东西,近在咫尺,可魏洵……
在进一步拥有楚荃和退一步保持清醒中来回拉扯。
她无奈一笑,收敛心神,从桌子上抽出一封信,打开一看:与突拓战事渐入尾声,边塞守将许要归来。
*
楚荃白天跑去监工,反复规划路线和细化工程细节,一应工人见她如此认真,皆不敢懈怠。
楚荃对着图纸比比划划,春蕊在她身边道:“那是宋公子吗?”
楚荃一瞧,宋振甩着俩胳膊吊儿郎当地走过来,听闻他在家里醉得昏天黑地,最近天气一点点暖和起来,他来见自己,好歹穿戴整齐,没露膀子什么的。
“见过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