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洵声音温柔,“我就在这里,不离开。”
楚荃抱住魏洵缓了许久,才慢慢松开她,愧疚道:“吓着你了?”
魏洵摇摇头,注视着楚荃泪光中的红痕,心中软软地陷下去。
阔别数月,只是验证了她那句不断重复的“罢了”:她永远会对楚荃心软。
“是做噩梦了吗?郡主不用怕,我在这呢。”
“嗯。”楚荃痴恋地摸上魏洵的脸。
魏洵:“……上次的事是我太心急,说的话重,郡主不要往心里去。”
魏洵以为楚荃还在介怀魏桐的事,楚荃早把这茬过去了,但又不可能告诉她真实想法,便含糊过去。
魏洵一身褶皱袍服,显然是连日奔波,楚荃心头一紧,“是不是还没吃饭?”
远远跟着的抱枝这会走上前来,“姑娘连夜赶路,这才来得及在除夕夜赶到。”
楚荃的改变,让魏洵控制不住地思绪纷乱:重生一次,是要赠与她圆了执念?还是对她的考验?
在这些纷杂的念头里,一个想法却是清晰而坚定的:她想和楚荃一起度过这个除夕夜。
“好了,没什么的,你去让灶上准备些热水,我先擦擦。”
“那怎么能行!”楚荃推着魏洵去洗澡,一边往阮毓那边传魏洵回来的消息,一边让小厨房来送来些点心给魏洵垫垫。
魏洵笑着看楚荃转成一个小陀螺,顺着她的安排去洗澡了。
楚荃抱着干净的衣服脚底飞快,心里预备了好多话,还想着待会要和魏洵一起放炮仗热闹一番。
楚荃敲了敲浴房的门,“我把衣服带来了。”
里面没应声,楚荃怕她在水里睡着,轻轻推开门,屋内白雾弥散,温暖如春,魏洵穿着里衣躺在榻上,居然睡着了。
魏洵是何等爱干净的人,沐浴后居然连里衣都来不及换便睡着,可想而知是累到了极致。
楚荃想:魏洵披星戴月,是为了见家人,是不是也是为了见我呢?
她心中一片软绵,轻轻握住魏洵的手,轻声道:“我知道,你不会再离开我了。”
“我也不会离开你。”
“魏洵,往后余生,我都会陪着你。”
*
新年的喜悦传遍大街小巷,子时的鞭炮声经久不绝,可这一切的热闹并没有传到阮孝言的屋子。
屋外风雪吞音,屋里只有炭盆发出的噼啪声音,案桌上供奉着一个牌位:妻谢禾之灵位。
香灰已凉,蜡烛半残,连牌位之上,都落了一层细灰。
在靠东的隔间里,满桌酒菜,阮孝言用袖子将手中牌位擦得干干净净,再将牌位放到旁边位置,摆上一杯酒,好似那里有人。
“又是一年了,咱们的女儿过得很好,外孙也很好,你不用太担心,我会为他们安排好的。”
“等都做好了,我便去寻你。”阮孝言泪光闪着,“可我老了,你却是那么年轻,你能认出我来吗?”
无人回答。
阮孝言将那杯酒洒在地上,“没关系,我会记得你的,晚萤,你永远是我唯一的妻子。”
*
新年伊始,虽然不用上朝,可要四处走动拜年,各位官员比上朝的时候还累。
楚荃觉得自己也好累。
魏洵不在家的时候就剩思念,这一回来,整日见到她,这心里就跟猫挠的似的。
可魏洵白天应酬,晚上不知道在书房忙什么,不仅眼下乌青,打盹的次数明显变多,楚荃心疼,连同榻而眠的邀请都不好意思说,好让魏洵忙完就能在书房歇下,那样能多睡会。
楚荃都快成“深闺怨妇”了。
魏洵与楚荃的“闲”截然相反,她这个年过得飞快,一眨眼间休息时间就没有了,在大典之后,其他同僚还一身年味,魏洵早已在学士院点灯熬油数日。
一幅没有任何落款的画被送上皇帝案桌,魏洵被召觐见,数日后,旨意传遍:魏洵勤勉端谨,擢为勤政殿修撰。
学士院跟个马蜂窝似的被捅了一下。
掌院寒冬腊月的,在门口绕圈走出一身汗,只恨脖子不能抻出二里地去看外面的动静,几个小厮猴似的上蹿下跳,擦桌子板凳,煮来新茶,将魏洵的案桌布置得“新年新气象”。
魏洵终于款步而来。
掌院脸上的笑容迅速糊开均匀,上前亲亲热热地执着魏洵小臂把人往屋里请,“早说魏大人年少有为,一次科考便摘得探花,素日行事稳重端正,乃是大相公之气派。”
掌院知道的多,想的也多:勤政殿修撰虽然不过六品,不比自己的品级,但从宫里传出的消息是,皇帝已将那副画奉在修行的静室,很是欢喜,屡次问询魏洵情况。
魏洵呐,这是撞大运了!
他又不禁扼腕叹息:画一副画的事,早知道这差事自己领了!不就是被人骂几句阿谀逢迎吗,呸,哪个不是?都装什么蒜!
他心里来来回回拉扯,连带着笑容都开始扭曲,不过他长得本就笑跟哭似的,没人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只觉得他笑得格外恶心。
几个小厮腰弯得就差头撞地了,殷切地示意,“大人东西都在这,小的给您送去勤政殿?”
魏洵张张嘴,本想拒绝,对上女同僚的眼神,自其间看见她的不可置信,忽摇摇头,道:“有劳了。”
魏洵看看那个茶壶,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茶,以后不会断了。
一番寒暄,她按旨意即刻前往勤政殿,有的同僚拱手算一贺,有的则一言不发,更有甚者,仰起脑袋,全当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