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窃私语，散开在她的身后。

“一幅仙人图，搏得龙颜大悦，我们同官数载，竟不知道魏大人如此擅长丹青。”

另外一人道：“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多了，魏大人谨慎，不做成的事都不说的。”

皇帝派出十人，虽然不止魏洵一人说看到仙人，但只有她一人连花数日手绘画卷，逢迎到这般地步。

学士院自诩清流，自然瞧不起这等下作行为。

“勤政殿，那可是离陛下最近的地方，多少位大相公都从修撰出身，魏大人，前途不可估量啊。”

魏洵甩开那些或嫉妒或羡慕，甚至不怀好意的声音，整理好新的冠带，正式踏入勤政殿。

迎面走来几人皆是面色不善，一人大袖一挥，很是正气凛然，“东宫关系国本，我直言进谏有什么错！倒是尔等，食君禄，却不敢说一句实话——虽四殿下在地方任职颇佳，但论六部的差事，三殿下更加持重！”

其余几人正欲张口，脸色皆是一变，肃然低头。

一袭绯色官袍的女子墨发盘束，玉冠上的纹路隐隐浮动，身量挺拔，细窄的腰身间系着条金带。

魏洵恰好走到那里，同众人一齐道了声“三殿下”。

三皇女楚华，封东阳郡，已逝世的先皇后之独女。

楚华的目光平淡地掠过众人，在魏洵身上停留了片刻，开口便是对那男子的斥责，“袁正轩！你身为朝臣，不思为君分忧，为民做事，整日里虚谈什么混账话！”

袁正轩给楚华说话，反而受了她一顿叱骂，很是委屈，“殿下，臣……”

“你身在户部，我且问你，近来梁都米价上涨多少？因何而涨？”

袁正轩立刻慌了神，忙敛袖道：“臣知错，臣立刻回户部。”

收拾完袁正轩，楚华道：“与其妄议国本，不如多加用心于民本！”

众人俯首皆道是。

楚华又看魏洵一眼，拂袖而去，走到无人处，一直默默跟在她身边的一个女子才开口道：“袁这厮，佯为殿下争，实为沽名钓誉，着实可恨。若放任如此，必惹陛下厌恶。”

楚华不禁想起魏洵，叹道：“我身边只有你们几个，若能再多些帮手就好了，也省得那些小人投机钻营。”

她的眼神冷下去，带着陆从槐大步出宫。

*

楚荃隔三差五往娘家跑，众人习以为常，可这次她本来要去忙自己的事的，是被楚观山薅了回去。

楚观山跟她东拉西扯，聊的全是鸡毛蒜皮，把楚荃聊困了，“爹，你到底要说什么，我撑不住要睡了。”

楚观山神神秘秘关了窗户，“魏洵升官了，你知不知道？”

“知道啊。”魏洵亲口告诉家里众人的。

楚观山摸着胡须，“听说魏洵画了幅画，什么玩意，这升得也太容易了吧？”

“升官难道不是好事吗，这有什么可纳闷的。”求进仕途，不是人之常情吗。

“是好事，我就想问问你知不知道什么情况。”

“不知道，还能有什么情况，魏洵做得好呗，除夕夜才赶回来，年前年后可是一天没歇呢。”

楚观山一噎，屋外这时响起些动静。

“石羊庄子又来送东西了。”

楚荃：“我去看看，正好醒醒困。”

管事正在办理交接，楚荃没什么事，她踱步看看，看到来送货的檀砚，把管事确认过的账本又拿来，带着春蕊进入账房，让檀砚单独过来回话。

檀砚不明所以，进去后跪拜，楚荃让他坐下，道：“这趟又送了不少东西过来，不用这么客气，还是以庄子上为主。”

“不多，都是我们大家伙对王府的一点心意。”

楚荃：“听庄头说，你在庄子上打理牲口，帮人做做活，一年到头，结余不多。”

檀砚脸红了，“有王君和王妃照拂，我们能有吃有穿。”

楚荃心道：那就是结余不多了。

“我瞧你识字，又有一把好力气，还会武功，不知道愿不愿意给我做事，我付你酬劳。”

“任凭郡主吩咐，草民不要钱，能为郡主做事，是我的福分！”

楚荃笑了笑，“你先听一下是什么，这样，我想组织一批护卫，平日里在我的庄子上正常生活，若有事，随时调遣。”

王爵人家都有亲兵，有护卫寻常得很，在檀砚看来，郡主的庄子和王君的庄子都一样，都是恩人的庄子，只不过楚荃的庄子远一点罢了。

檀砚没觉得有任何问题，“草民愿意！”

“别急着答应，我会照顾好你家里，你只能一人独去，不入庄子名簿，到了那，会有几人与你一同训练，所谓任务，也可能会很凶险。”

楚荃手头缺人得厉害，尤其一些不能言说的事，只能交给绝对忠诚于自己的人，看来看去，唯有檀砚。

檀砚想了一下，恩情要报，且家中缺钱，虽然妻子不说，可他知道，两人都在担心将来如何养下孩子，他早有出去试试的想法。

檀砚再次重复，“草民愿意！”

楚荃又说了一些细节，让檀砚先回家安顿好再走。

窗外的绿芽已经悄悄抽出，楚荃发觉春日将至。

好多事，都得忙活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