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纪木棉抽抽噎噎,给嚎啕大哭收尾的阶段,眼睛已经迅速观察了一遭周围环境。
其实东梓县……至少县城的建筑都差不多,一个或大或小朝南的院子,正堂对着院子门,东边挨着厨房,西边挨着卧房,卧房一共是两间,此时只一间开着门。
再富裕些的人家也就是门头高些,房间多些,东南西北的布局还是一样。
纪木棉留意到开着的那扇卧房门上,有类似刀斧留下的痕迹……也难怪,以这户的脾气,若有陌生人侵入绝不可能束手待毙,只要反抗,难免损坏一些东西,院子容易收拾,门这个东西至少眼下不好更换,只能先将就着。
至于关着的那扇卧房门,就更奇怪了,大白天,除了纪木棉就是他们自家人,不防贼不防盗,竟然从外面将门锁上,还是两道锁,生怕有什么会跑出来似得。
姜祈这次派出来的人肯定经过了筛选,无论脑子还是身手都不会差,光论“江湖经验”,寻常过日子的人就比不上,纪木棉并不认为自己昨天见过的女人会被轻易抓住,塞进卧房中,除非她自愿放弃抵抗。
脑汁绞了一会儿,把眼泪绞尽了,纪木棉都没想明白为什么此人会自愿被囚禁,不耽误事吗?
“洗把脸吧。”妇人将小女儿重新哄睡下,这才倒了盆水放在桌子上。经过方才一遭,她对纪木棉的态度冷淡了许多……也难怪,本是同情心作祟捡来的孩子,却在这种危险关头闹得阖家不宁,任谁心里都要发寒。
但纪木棉只能一边在心里念叨,“对不起对不起……”另一边脚踢长凳,手抓铜盆,用尽全力往地上一摔,刹那间洗脸水四处泼溅,长凳翻倒,铜盆撞地,在小小一方院子弄出了巨大声响,将众人震得齐齐一愣。
哪怕缺心眼,这会儿也该发现纪木棉就是个小灾星,坏的有点欠收拾了。那妇人抄起门边上的扫帚,刚打算将她轰出门,一个乞丐忽然翻墙冲进来大喊:“出什么事了!”
众人:“……”
纪木棉:“……”眼下场面虽是她自己搞出来的,仍是感觉有些荒谬。
“西侧带锁的房间!”纪木棉这句话还没嚷嚷完,扫帚扬着灰尘,已经扑在身后,那妇人想将她赶出去,可纪木棉的体格实在过于瘦弱,真打在身上怕她呜呼哀哉,这给了纪木棉上蹿下跳的机会,一时间谁也没能撵上谁。
瓦罐也不磨蹭,他身手敏捷,院子里的两个男人反应过来想去截住他,却被轻而易举地绕开。
就连门上的铁锁,瓦罐都不放在眼里,他当乞丐的时候吃一顿饿五顿,实在没办法,叩头求人学了点溜门撬锁的本事,夜深人静就跑大院子里捡剩菜,一边吃还一边揣,揣多点好带回去给伙伴们做顿折箩。
一根钢针在手,两把锁只阻挡了瓦罐三扫帚从抬起到拍下的时间,追在他身后的人见门已经要打开,自己无能为力,一个紧急顿步,转身抄起井边蹦蹦跳跳正为双方喝彩的自家骨肉,那妇人也不再撵着纪木棉跑,她们全家都往后躲了躲,像是生怕慢一步就小命不保。
瓦罐因为常年遭人驱逐,警惕到背后长眼,见周遭人的反应不对,木门敞开的一瞬间,他也跟着往侧后方退了好几步,没死死杵着。
因这几步,从门里劈出来的凛冽掌风堪堪贴着瓦罐耳廓扫了过去,明明已经避开,瓦罐耳中还是嗡鸣不已,一丝温热的血滴在了肩膀上。
老江湖就是能在一招间认清形势,瓦罐底子差,练武时间不长,到现在也就是个稀松平常的半吊子,这样一掌若结结实实打在身上,他能当场散架。
瓦罐想也没想,当场跪在地上,给门里的人扣了三个响头,“爷爷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