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木棉:“……”她在县衙里习惯了当个小大人,猛地来这么一下颇有点受宠若惊。
很快,纪木棉嘴里就叼上了糖油饼子,放在以前还会嫌腻,眼下却好吃的不得了,纪木棉狂啃两口,感觉一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
施县令已经遣散了家仆,土匪们忙得很,根本不讲究吃喝,每天都是抽签做饭,最开始还有囤着的白面馒头,蔬菜瓜果,后面就是米饭、稀饭、各种咸菜,纪木棉喝完药嘴里发苦,根本吃不下多少。
她坐在长条凳子的中央,一边往嘴里塞吃的,一边还没忘了正事,目光从人群中扫过……三五便成群了,这户三代同堂,正好五个人。
“慢点,慢点,”说话的妇人又给她倒了杯水,“饿太久了可得慢点,再吃坏喽。”
“谢谢。”纪木棉乖巧接过,又就近看了看她的脸和手。
实在没什么可疑的,五个人,就这妇人一个是女子,还有个尚在襁褓的女娃娃,剩下的要么七老八十,要么五大三粗,要么流着鼻涕啃手指,一溜都是男的。
而这妇人很普通,虽肩能扛手能提,并不柔弱,但也不像会武功的样子,她下盘都不稳,阮红梅走路带风,两步并一步,从不磕绊,这女子端着水不看地就有些不踏实,膝盖还被凳脚剐蹭了一下,水都洒出来不少。
纪木棉想了想,“你们见过我姐姐吗?”
“你姐姐?”屋中几个大人面面相觑,还是那妇人接口道,“哎呀,现在谁还敢在外面乱跑呦……对对,除了……除了你,都多少天没见生人了,是吧?”她回头看了一眼,周围人便附和:“是啊是啊。”
纪木棉:“……”她本来是想从最薄弱的地方探听消息,这家有个四五岁的孩子,调皮捣蛋,看模样守不住秘密,然而那孩子早早就被打发去院子里玩儿了,纪木棉问不上话,倒被几个热心肠的大人团团围住。
好在察言观色是纪木棉的强项,那妇人说是没见过,脸上却有些许慌乱一闪而过,说话也停停顿顿有些磕巴,她是个干练的女人,雷厉风行,若真没事藏着掖着,不至于如此心虚。
“我知道她在。”纪木棉委屈巴巴。
她养病这几天一直在默默适应自己的新身体,小孩子各种激素尚未稳定,情绪变化极快,想一丁点伤心事眼泪就收不住,纪木棉虽没“实战”过,但感觉自己这方面精力充沛,能嚎半天。只片刻功夫,她便鼻音混着哭腔,开始胡说八道,乱攀亲戚,“阿姐是不是不要我了呀!”
她说来就来,一瞬间就开始抽噎,还越来越伤心,“我最喜欢阿姐了,阿姐不要抛下我,你以后说什么我都听,我会懂事的!”
纪木棉这一嗓子惊动了院子里玩泥巴的跟屋子里正睡觉的,转眼间哭声此起彼伏,几个大人眼看着忙乱起来,赶紧开始分头哄,要顾自家两位祖宗,还要顾外面捡来的这位祖宗,一时间眼神都绝望了许多。
院子里那位正处在精力最旺盛的年龄段,闹起来比泥鳅滑溜,比年猪难摁,他老子一个人都弄不动,还得叫上老子的老子,于是那妇人只能抱着房中的小丫头来哄长凳子上的小丫头,“别哭别哭,再哭把你扔出去了!”
善心是有一片,但纪木棉这么嚎容易把外面那些杀人的嚎进来,迫不得已她也只能狠狠心为了全家性命,给小姑娘塞点吃的,早点轰她出去。
纪木棉从善如流,将嚎啕大哭渐渐收成了哽咽,“我不哭了我不哭了……姨,别赶我走……”
妇人见她可怜又听话,叹口气颠着怀中婴孩坐在了纪木棉身边,“我也不是铁石心肠。”
“你呆在这里可以,但不许闹,得等外面太平下来,才能带你去找阿姐,知不知道。”
“知道了。”纪木棉被堵住,这妇人聪明,又十分讲原则,自己那点儿小花样根本动摇不了她。
既然如此,就只能逼迫自己先冷静下来……纪木棉很清楚,孟绪主要是为了驱离自己,防止更多计划被知晓,才毫不犹豫让瓦罐带着她行动。
她也因此担心土匪跟姜祈之间会有一场火并,到时候一切都会迅速倒向原文中粗略带过的悲剧,譬如阮红梅的死亡、常青的复仇和太师宰辅不死不休的朝堂争斗。
再之后一切归于平庸,纪书灵将被磋磨殆尽,有如行尸走肉渡过人生下半场,纪木棉更不敢想自己的未来,完全是活过今天没明天……
打了个寒噤,纪木棉迅速振作起来,时间不多,这条路行不通就赶紧走下一条,晚一点就多一点的风险……她像根烦人的野草,上辈子这辈子重来八辈子,全都百折不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