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瞧见他时，纪木棉还能一口咬定没看错，等再近一点，她就觉得这张脸怎么“人海茫茫”的。

“你被发现了？”孟绪一句话几乎证实了纪木棉的想法……这么难得的“大众”脸不干潜伏简直暴殄天物。

当然，要干潜伏光靠一张脸还不行，瓦罐穿着破破烂烂的乞丐服，约有两三个月没洗过，本色都看不出来了，呈一种黏答答的包浆状态，头发更是脏乱到能在里面养蟑螂，他还往脸上抹了灰、土和不知道什么东西，弄得整个人枯槁憔悴，行将就木。

仅仅只是站门口，卧房就充斥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像老旧发霉的厨房里煮着一锅臭鸡蛋。

正常还有口饭吃，有活路可走的人，是不会将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的……土匪们人不多，又刚打劫过本地最大的地主老财庄员外，正是富裕的时候，瓦罐这副尊容从外面回来，横看竖看都像干大事去了。

“那倒没有，”瓦罐挺自信，“我往墙角一躺呻吟几下，只要不挡路，就没人愿意动我，怕脏也怕沾了晦气。”

确实，阮红梅受了伤，伤势不轻，正是喉管浅最脆弱的时候，被瓦罐一熏都干呕了起来，纪木棉是个小姑娘，喉管也不深，胃里跟着一阵翻腾。

熟人尚且如此，官兵老爷们恐怕更甚。

孟绪微微蹙眉，“我们已经被包围了？”

“是……”瓦罐忧心忡忡地点了点头，“我们收拾陈三谦的人时，忽略了远处异动。”

东梓县还是太大了，土匪们人手远远不够，根本不可能把控所有进出关卡，这也是只占领衙门不进行扩张，甚至不约束百姓正常生活的重要原因。

既然进出城都不受阻碍，陈三谦的人能混进来，姜祈的人一样能混进来。两者相较之下，姜祈时间更加充裕，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在东梓县住了七八年，对县城了如指掌的纪书灵，行动自然更加隐秘、迅速不为人察觉。

阮红梅咬着牙在床上翻了个身，面向孟绪，“说起来，我追击刺客的时候曾经被两户人家盯上，他们有动机有能力这些都属正常，但一来怎么会这么巧就盯上我，二来那阵型……”

眼下回想，最前面是由身强力壮的成年男性手持锄头、钉耙、镰刀之类长柄武器，后面是老弱妇孺用一个个小布兜装着面粉石块，随时准备投掷，锅里还滚着热水……即使阮红梅武功高强，一时之间也没敢乱动。

如此缜密的排布，也不是说普通百姓完全做不到，只是种种巧合叠加之下，显得有些不同寻常。

“我怀疑有人在背后指导，说不定就是姜祈先一步派来的探子。”阮红梅沉吟片刻，“此人知道我的身份，应该是见过我调动人手。”

以她对纪书灵的了解，事关生死，肯定守口如瓶，绝不会把自己抖搂出来，也就是说姜祈到现在都未必知道土匪们的头领是谁，衙门守卫森严，要混进来也绝不容易，那就只能是在跟刺客们的冲突中暴露了身份……

按原书设定，纪书灵堪称色令智昏，什么事都得给爱情让步，纪木棉因此有些心虚，她问，“你就这么相信我娘？”

回过神才发现替人心虚这个行为还是太亲密了，仿佛一个阴暗爬行来不及思考，既想袒护又怕被戳穿的真女儿……纪木棉反省，“感动归感动，人家年纪跟我差不多，不要随便认娘！”

可惜这颗心不太听从理智，反抗似得踹了纪木棉一脚，踹得她胃里直抽，像是要把很久之前那块赊来的白面饼踹出来，不消片刻，眼眶都被踹红了。

“嗯……”阮红梅坚定地点了点头，“我就是相信她！”说着，还拉上了纪木棉的手，语重心长，“你也不要怀疑。”

纪木棉：“……”小姑娘的情感很难控制，不间断地大起大落，纪木棉抽着鼻子点点头，“好！”

一时间整个房中都充斥着对纪书灵的信任，瓦罐一头雾水，求救似得看向军师，岂料自家军师也非常人，竟然跟着感叹了一句，“如此看来这姜夫人的确是位奇女子。”

“停停停……”纪木棉内心瞬间升腾起一股危机感，这已经是孟绪第二次夸她娘了，一次比一次真情实感。

纪木棉卷起袖子胡乱擦了把脸，趁机整理思绪剪断孟绪单方面的钦慕，“说起来，我还真发现有一个人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