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姜太师动向”这个问题上,孟绪相当尊重纪木棉,见她说不至于便立刻挥了挥手,将封琅召回——而封琅拿着他的手信已经快退到门外。
“那你认为姜太师会怎么做?”孟绪问。
纪木棉闻着空气中那股隐隐约约的火把气味,“不惊动百姓,遣小股人马布置在衙门外的无人区,要么围困几日,让你们山穷水尽不得不投降,要么直接攻门,反正他也不在乎我的死活。”
“总之,城中百姓应当无虞。”
“嗯……”孟绪沉吟。
纪木棉将此事想得太过简单,姜祈一旦到邻府调兵,东梓县乱民闹事的消息就会层层上报直达天听,陶大人所在的利益集团为了扳倒陈三谦,很有可能会将事实夸大,二十多人占领县衙听起来过于寒酸,将整个东梓县县民都牵扯其中才堪堪有点分量,不容易当小事掩盖下去。
到最后,整件事就变成贼寇从东梓县发家,整个东梓县均已失守,那杀将起来必然血流成河,死千人万人才好“平账”,姜太师不想牵累平民,陶大人却未必同意,自古“官不如管”,姜太师恐怕制不住他借来的兵。
纪木棉的三观再次被刷新,她瞪大了眼睛,“陶显不怕姜……我爹奏报弹劾吗?!”
“为何要怕?”
“众口铄金,太师官位再高,他在此处有自己的势力吗?他正直到可以不畏生死前程,为东梓县的人说话吗?何况奏报之后就会有好结果吗?东梓县死千人万人对皇帝来说是损失吗?”
“最多也就是埋一颗怀疑的种子,对陶显不再重用而已,但陶大人背后的势力可不会让他吃亏,又或者早为陶大人预备好了退路。相反,姜太师为当今宠臣,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就是他独立在各方势力之外,当今用他来搅一滩浑水,一旦姜太师有摇摆偏向的征兆,下场只会比陶大人更不堪。”
纪木棉:“……”
这些事她的确没想到,原书毕竟是恋爱向,世界观不需要太过展开,又跟真实历史有所偏差——较大偏差,纪木棉有时候是真看不清局势。
“呼,”纪木棉深呼吸,心里感叹,“学不完,根本学不完。
“可我爹怎么独立在各方势力之外?”好在纪木棉长了嘴,勤学好问,“他也出生士族啊。”
孟绪已经要回手令,提笔做了些修改,他现在没有时间细细解答纪木棉的问题,只道,“他这一脉已经被除名驱逐。不过此事牵连甚广,你既是姜祈的女儿,以后自会有人跟你说清来龙去脉。”
封琅这边刚接过修改好的手令,一边看一边将笔墨晾干,随后卷起收在袖中,大跨步走出院子,瓦罐随即跌跌撞撞闯了进来。
两人擦肩,瓦罐因为闪避不及还被封琅撞了一下,后者没有耽搁,见他站稳后便稍一颔首,也不好奇瓦罐为何如此莽撞,便回身去做自己的事了。
瓦罐被这一撞也撞回了不少理智,他深吸一口气,拔背挺胸,忍住了身体上的颤抖。
纪木棉所在的位置正对卧房大门,能将院中一切尽收眼底,这两天她旁敲侧击加上一点推断,确认了几个“熟人”的职责。
二当家阮红梅自不必说,除施县令和军师外,她是第三位执棋手,土匪们几乎只听她的命令,就连军师要使唤他们都得费点劲……大部分土匪都有一个朴素的价值观——强者为尊,孟绪虽读过书,脑子不错,也能服众,却实在不会打架,威信自然要弱几分。
匆匆而来匆匆而去的封琅负责情报,纪木棉怀疑这么多年,施县令和土匪勾结,应该在东梓县附近建立了成熟的情报输送链,无论是靠鸽子、骡马还是脚力,总之外围哨岗一旦发现异动,消息就会很快归总到封琅手中,再由他统合筛选。
常青则处理各种杂务,上到完善军师的部署,下到看管纪木棉,给纪木棉抓药煎药,处处都有她的身影。感觉一个时辰她能处理大大小小二十件事,不带错漏也不带累的,冷漠疏离但是精力旺盛到可怕。
只有瓦罐比较神秘,纪木棉总共也就见他两三次,还碰不上面,大多时候只有个一晃而过的身影。纪木棉见不到,施醒这样的“其它人”也是一样,瓦罐鬼鬼祟祟在干什么纪木棉到现在都没个准数。
思绪转换间,瓦罐已经走了过来。
他身上有股十分寡淡的气质,好似一张白纸,能随时随地被染成各种颜色,以至于难以记清他本来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