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歌穿火突烟,冲进了粮草库。粮草库里堆至房顶的粮草正在大火熊燃,到处浓烟滚滚,令人窒息。废了好大劲才摸到孩子的所在,彼时孩子已经奄奄一息。他从身上撕下一块布料,捂住孩子的口鼻,将他揣在怀里,向外奔逃。
然而刚没走两步,一个烧断的梁柱突然倒下,砸在他的肩上。季歌双膝一软,跪在地上。担心梁柱碰到孩子,他把孩子往怀里窝了两窝,奋力挣开压在肩头的梁柱,站起身继续向外冲去。
然而火势已大,库房里大火熊燃,堆在墙边的草垛无一不在燃烧,火舌舔舐着身周,眼前竟成火海。
“季兄!”
外面传来宋游的呼叫。面对眼前的火海,季歌恍惚了一阵,缓过神来,继续向前冲去。突然,头顶又一根带火的梁柱砸下,压上季歌的后背。季歌顿觉后背一阵烧痛,鼻下闻到烧灼烤焦的肉味儿。紧接着,一股刺鼻气味传来,却是披在后背的头发烧掉了半截。
他用力撑了撑梁柱,想要站起来,却被那梁柱压得死死,完全动弹不了。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心下焦急,朝外面有气无力喊道:“游弟,救我……”
宋游在外面听到声音,正待甩冰绡进去,拽他出来,突然想到里面已成一片火海,只怕冰绡刚进去,便被焚烧殆尽。心下咬了咬牙,当即冲至放置大水缸的地方,纵身跳了进去,将自己浸了个透,而后快速回到粮草库房,冲进火海。
季歌被梁柱压死,不得动弹。眼看周围一片火海,将自己围在垓心,突然精神一片恍惚,紧接着颅内一阵紧似一阵的疼痛起来,痛得无法呼吸。仿佛眼前是火,又不是火。
宋游避开到处倒塌的梁柱,远远见着一根坍塌的梁柱下面压了一个人,奔过去一看,才知是季歌,且人已晕厥。他心急如焚,奋力推开压在他身上的梁柱,拍了拍他的脸,道:“季兄,季兄……”见他没有反应,心下焦急,搂着他的腰往起一带,这时一个圆咕噜的东西从他怀里滚了下来。定睛一看,是个不到三岁的女孩。
宋游心想:“这定是那妇人的孩子了。”眼见火势愈大,身周火海滔天,火苗几乎舔到自己的裙角,来不及多作他想,瞥见外面有座亭子,心想:“生死有命,只能勉力一试了。”抽出冰绡,将自己和季歌捆在一起,另一头甩出去,缠住了亭柱。一只手抱起小女孩,手在冰绡上奋力一拽,三人穿过火海,向外飞了出去。
冰绡上浸满了水,可以抵御一时的火烤。三人飞至大门口,浸了水的冰绡这才熔断,三人滚下地来,宋游担心小女孩被自己和季歌压到,落地时特意护了一下。
三人在地上滚了几滚,待停下来,宋游立即爬起来,抱起小女孩,扶着季歌向空旷无火的地方奔去。待寻到一处安全地带,他将小女孩放下,又是拍,又是打,又是渡气,费了老半天功夫,只听“哇”的一声,小女孩终于哭出声来。
他心下微松,转头去看季歌。却见他一脸暗沉,表情扭曲痛苦,不知晕厥是为何故。连续渡了半天气,也不见醒转,心下略急。正不知如何是好,远远听得几声高叫,抬起头来,却是孟浪和张衡向这边奔了过来,面色焦急。
方才孟浪护送众人逃出生天,发现季歌和宋游一直没出来,这才又伙同张衡前来寻找。
宋游心里又喜又急,眼泪都快出来了,忙向二人叫道:“快点,他不行了!”
孟浪和张衡快速奔至身前。见季歌晕厥过去,张衡蹲下身,查看了一番,道:“怎么回事?”
孟浪道:“还能怎么回事,肯定是吸了毒烟所致。”
宋游道:“我进去找他时,见他被一根梁柱压住了,兴许是砸到了头。”
张衡道:“不管了,先离开为上。”
当下二人抬起季歌,宋游抱了女孩,向这边的出口逃去。
灵甜等人站在村外,伸长了脖子观望,眼看孟浪和张衡抬了季歌出来,连忙奔上前去。
孟浪和张衡将季歌放在地上,宋游将女孩交还给妇人,见季歌还没有醒,过来查看。灵甜上来,一把将他推开,手探进季歌怀里,取出一个白色瓷瓶来,倒出两颗药丸在手心,喂进季歌嘴里。面带忧色,一副忐忑不安。
宋游皱了皱眉,道:“灵甜姑娘,季兄昏晕是因为犯了头疾么?”
灵甜冷冷道:“不劳你一个外人挂心。”
宋游见她语气不悦,站起身来,步上对面的小土坡坐下。脸却一直面朝这边,时刻关注着季歌的状况。
孟浪见季歌服下药后,黯淡无光的脸色微微有所好转,知他已然无事,站起身来,回头看到金木兰和金刀寨的一干人等正坐在另一个土坡上休息,干脆走了过去。
金木兰望着父亲经营了三十多年的营寨被一场大火毁于一旦,化为废墟,心中悲痛不已。其间又有不少寨人在大火中丧生,一时悲恸难抑,呜咽不止。回头见孟浪朝自己走了过来,心中怒气更甚,啐道:“别以为你救了老娘,老娘就会感激你。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当老娘不知道?”
孟浪在她对面闲闲地坐下,道:“死鸭子嘴硬,要是没有老子,你这会儿早烧成黑炭了。”
金木兰气道:“那你何必救我,让我烧死算了!反正我也是一个废人了!”说着捶打起两条腿,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孟浪拿她没办法,放软了语气,道:“别哭了,大半夜的,小心把狼招来了。”
“要你管!”金木兰骂道:“我就哭!就哭!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孟浪本就不会哄人,听她这么说,也来气了,道:“哭吧哭吧,爱哭多久哭多久,老子不伺候了!”转身下了土坡。
金木兰捡起身旁一颗石子砸在他的背上,骂道:“滚!看我好了,怎么收拾你!”
孟浪道:“随你的便!”回到灵甜身边,见季歌仍自昏迷,一身鲜亮华贵的衣服被烧得破破烂烂,不成样子,头发也烧掉了半截,忍不住叹了声气。回过头来,见灵甜眼眶蓄满了泪水,泫然欲滴,脸上尽是忧色,心有不忍,安慰道:“别怕,你这哥哥很快就醒了。”
灵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孟浪道:“妹子,你方才说你哥哥是头疾犯了,他这是什么头疾,什么时候得的。”
灵甜哽咽道:“我也不知,只知从小就有了。纪伯母让我盯着他,万一季哥哥头疾犯了,就从他怀里掏出瓷瓶里的药给他服下。只要服下药,他就会醒……”
孟浪纳闷:“还有这等奇事,真是奇了怪了。”
忽然,季歌轻轻咳了两声,醒了过来。灵甜见他醒了,心里高兴,忙扶了他坐起来,笑道:“季哥哥,你醒啦!”
季歌眼神迷离地向四处瞅了瞅,道:“游弟呢?”
灵甜心中不忿,正待言语讥刺,这时宋游坐在对面土坡上,淡声道:“我在这里。”
季歌回过头来,看向了他。见他无碍,笑了两笑,道:“游弟,你没事吧。
宋游看着他,没有作声。半晌,道:“还是先关心下你自己吧。”
季歌笑着站起身来,抖了抖烧坏的衣物,摸了下后颈只余半截的头发,道:“无妨,衣服烧了可以再买,头发没了也会再长。游弟可不能出任何差错,否则愚兄这辈子都过不好了。”
说着向宋游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