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狗往房间里面看了一眼,看到了地上的那个女人的尸、T,他马上猜到了发生了什么。
不知怎么回事,王太子妃殿下的那双眼睛突然撞进他的脑海里。
他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在临冬城的欢迎晚宴上。
那是劳勃国王的队伍抵达临冬城的当晚。长厅里燃着几十支牛油火炬,把史塔克家族的冰原狼旗帜照得忽明忽暗。
他站在乔佛里身后三步远的角落里,手按着剑柄,目光扫着大厅里的每一张脸。这是他惯常的位置——站在阴影里,看着那些坐在光亮中的人。没有人会注意到一个站在角落里的侍卫,就像没有人会注意到一把挂在墙上的剑,直到它砍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史塔克家的席位,停住了。
她坐在珊莎·史塔克旁边。双胞胎。同样的年纪,相似的轮廓,但气质截然不同。珊莎坐得笔直,脸上带着那种被礼仪课打磨过的微笑,每一寸都恰到好处,像一幅挂在墙上的画像。
而她——她坐得也端正,但那种端正是另一种东西。不是被训练出来的,是骨子里的。像一把剑插在剑鞘里,不晃,不响,但你知道它是锋利的。
她穿着一件灰蓝色的裙服,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冰原狼胸针。深褐色的头发编成北境式样的辫子,垂在肩侧。
她的五官比珊莎更瘦削,颧骨更高,下颌更尖,灰色的眼睛在火炬的光芒下像两块被水冲刷了千年的石头——光滑,沉静,看不出底。
她的目光从长桌上抬起来,扫过大厅,扫过他站着的那个角落。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他还没有来得及把左脸转开。
她的眼睛落在他身上,他的脸上。
大多数人在第一次看到他左脸的时候会做三件事:倒吸一口气,把目光移开,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有些人的“假装”能维持很久,有些人只能维持几秒,然后他们会忍不住再看一眼,再移开,再看一眼——像舌头忍不住去舔一颗松动的牙齿。
她没有。
她的目光在他左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很自然的,像看完了一棵树,然后去看下一棵树。没有恐惧,没有厌恶,没有怜悯,没有那种让他最恶心的、装出来的“我不介意”。什么都没有。
只有平静。
他把手从剑柄上松开。手指在身侧张了张,又重新握住。
大厅里,劳勃国王正在大笑着讲一个关于艾德·史塔克年轻时的糗事。所有人都跟着笑。她也笑了——嘴角弯起来的弧度不大,但眼睛也跟着弯了。那双灰色的眼睛在火炬的光芒里变成了一种浅浅的、透明的颜色,像冬天早晨结了薄冰的湖面。
她笑起来是甜的。
他把目光移开,重新扫视大厅。他告诉自己,一个北境的小女孩,没见过世面,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杀过多少人,不知道他脸上的疤是怎么来的。她只是还没来得及害怕。等她知道了,她就会和所有人一样。
他这样告诉自己。
国王的队伍在临冬城停留了将近半个月。
北境的春天来得晚,雪还没有化尽。临冬城的灰色城墙上挂着薄薄的冰凌,神木林的鱼梁木在寒风里泛着暗红色的叶子,像凝固的血。
乔佛里不喜欢这里——他抱怨天太冷,抱怨房间太简陋,抱怨北境的食物粗糙得难以下咽。但他没有闹着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