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了,殿下。”
“三年。”他点了点头,“那你应该知道我是谁。”
“您是乔佛里王子殿下。王太子。”萨拉的笑容更深了。她觉得今晚可能是个好差事——王太子年轻,英俊,比那些老头子好太多了。
“那你知不知道,”乔佛里说,声音依然很轻,“我结婚了。”
萨拉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她迅速调整过来,“知道的,殿下。王太子妃殿下非常美丽。”
“美丽。”乔佛里把酒杯放在桌上,没有喝。“你见过她?”
“远远地见过一次。在比武大会上。”
“远远地见过一次。”乔佛里点了点头,像是觉得这个回答很有趣。“那你觉得她怎么样?”
萨拉的嘴唇动了动。她是在君临的妓、院里活了三年的人。她知道这个问题没有正确答案——夸王太子妃,可能会让王子觉得她在讨好;贬王太子妃,可能会让王子觉得她不敬。她选择了最安全的路。
“殿下,”她垂下眼睛,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我只是一个下人,不敢妄议王太子妃殿下。”
“我问你——你觉得她怎么样?”
萨拉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脸上带着微笑,很温和。她判断了一下,觉得也许可以说一点点——不是贬低,是某种微妙的、让男人觉得自己比别人高明的共鸣。
“她……”萨拉斟酌着措辞,“她很漂亮。这是真的。不过——请殿下恕罪——她看上去有点冷。
北境人嘛,都不太爱笑。比武大会那天,所有人都笑着鼓掌,就她坐在那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好看是好看,就是让人觉得——靠近了会冷。”
她说完,抬起眼睛,观察乔佛里的反应。
乔佛里没有说话。他靠在桌沿上,手指在酒杯边缘慢慢转了一圈。
“还有呢?”他问。
萨拉觉得他爱听。她的胆子大了一点。
“还有……听说她不太爱说话。不像我们南境的姑娘,会说好听的话哄人开心。殿下您这样尊贵的人,身边应该有个会笑的、会说话的人陪着,而不是——”她抿了抿嘴唇,露出一个带着一点同情的微笑,“——一尊北境来的冰雕。”
“冰雕?”
“殿下恕罪,我只是——我只是替殿下觉得可惜。殿下这样的人,值得最好的。”
乔佛里看着她。他的脸上还带着微笑,但那双绿色的眼睛里,笑意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干净的东西——干净的,空的,像被洗过的刀面。
他想起艾莉丝跟他说过的话。
不是一次说的,是很多次,像雨水渗进泥土一样,一点一点渗进他的脑子里。
她说:“殿下,您是世界上最尊贵的人。您值得最好的。”
她说:“一个伟大的国王,会对自己的妻子忠诚。就像您的父亲——他这一生最后悔的事,就是没能娶到莱安娜。您不会犯和他一样的错误。您已经拥有了我。”
她说:“殿下,我只有您了。我的父亲走了,我的家人在千里之外。我只有您。如果您都不要我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灰色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她没有哭出来,却比哭更让人心软。
他当时把她抱进怀里,说:“我不会不要你。永远不会。”
她信了。
他也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