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每天下午,他都会去找她。
猎狗跟在后面。
他站在神木林的边缘,手按着剑柄,看着他们在鱼梁木下散步。积雪压在古老的枝干上,偶尔簌簌落下。
乔佛里走在她左边,侧着头跟她说话,金发在灰白的天光下显得格外亮。
她走得很慢,裙摆扫过雪地上裸露的树根,发出细细的沙沙声。她偶尔抬头看乔佛里一眼,偶尔低头笑一下。那个笑很短,但每次她低头的时候,睫毛垂下来,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猎狗的目光落在那片阴影上。他自己没有察觉。
有一天下午,乔佛里让人在庭院里立了一块靶子——一块厚厚的松木板,用木架支着,表面用炭笔画了几个同心圆,圆心涂成黑色。
他从君临带来了一套掷飞刀的刀具,六把,长短不一,刀刃薄而锋利,刀柄缠着深红色的皮革。他在君临的时候常玩这个。
猎狗站在庭院边缘,手按着剑柄,看着乔佛里一把一把地掷。
第一把扎在靶子边缘,离圆心差了三圈。第二把偏得更远,钉在木板上晃了两晃。第三把总算扎进了第二圈。
乔佛里皱了皱眉,从腰间抽出第四把,眯起眼睛瞄了很久,掷出去——刀刃擦过靶子边缘,弹在石板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猎狗没有动。
乔佛里回头看了一眼。艾莉丝坐在回廊的石栏上,裹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斗篷,领口翻出一圈银灰色的狼毛。她没有在看他掷飞刀——她的目光落在庭院中央那棵老石榴树上。枝干扭曲,树皮皴裂,上面挂着一层薄薄的霜。
“你看什么呢?”乔佛里问。
“那棵树。”她说,“它在这里站了很多年了吧。”
乔佛里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嗤了一声,“临冬城什么都老。树老,墙老,连石头都老。”他把第五把飞刀在手里掂了掂,忽然想起了什么,嘴角翘起来。
“狗儿。”
“殿下。”
“你过来。”
猎狗走过去。
乔佛里把飞刀递给他,“掷给她看看。”
猎狗接过来。那把飞刀在他手里显得小了一号,刀柄的皮革贴着他的掌心,被他手掌的温度焐热。
他看了一眼靶子,又看了一眼乔佛里。乔佛里的嘴角还翘着,眼睛里带着那种光——不是期待他掷得好,是期待接下来要发生的别的事。
猎狗转过身,面对靶子。他抬起手,手腕一抖。飞刀脱手,在空中翻了两圈,钉进木板。正中心那个黑色的圆心。刀身扎进去两寸深,刀柄微微震颤,发出极轻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