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走到梅葛楼外面的中庭，她才停下来。风从黑水湾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鱼腥味。

她抬起手，摸了摸左脸。那里已经肿起来了，皮肤发烫，能清晰地摸到四道指痕——从颧骨到下颌，每一道都微微隆起。明天会肿得更厉害，后天会变成青紫色，大后天才会慢慢消退。她对这个过程很熟悉——曾经。

她站在那里，嘴角的血迹已经干了，她没有擦。她把眼中的阴霾使劲的压下去，把前世那些事情从脑海中清除。

然后她想起了布兰的笑声。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一条缝，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他最喜欢爬到最高的塔楼上，张开双臂假装自己在飞。他说，姐姐，你看，我在飞。

她闭上眼睛，把那些画面压回去。

“布兰。”

风声吞掉了这个名字。

她睁开眼睛，继续往前走。

……

艾莉丝没有去晚宴。

她让贝丝去传话，说她身体不适，头痛得厉害，想在房间里休息。

过了一会儿贝丝回来，门被推开的力道比平时重。她走进来，反手把门关上，门闩落下的时候磕得很响。她在门口站了一瞬，胸口起伏着，指节的地方绷得发白。

艾莉丝正坐在窗前的椅子上，左脸敷着一块浸过冰水的亚麻布，“怎么了？”

“王后陛下说——”贝丝的声音压不下去的愤怒，“既然王太子妃殿下身体不适，那就好好休息。这几天就不用出门了。不用去请安，不用去花园，不用去任何地方。她会派人把三餐送到房间。什么时候‘身体好了’，什么时候再出去。”

“嗯。”艾莉丝点点头，把视线移回窗外。

“小姐！”贝丝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拔高了一些，然后立刻压下来，像是怕被人听见，“她这是把您关起来了！您是王太子妃，是将来七大王国的王后——她凭什么打您？！又凭什么关您？！”

“凭她是王后，凭兰尼斯特的势力很大，凭我们现在在君临。”艾莉丝很平静的回复她。

“小姐，您去找国王陛下。”贝丝蹲下来，蹲在艾莉丝面前，仰着头看她。她眼眶红红的，“公爵大人走之前，国王陛下答应过他的，一定要保护您。您去找他，让他看看您的脸，让他知道王后做了什么——”

“贝丝。”艾莉丝喊她。

贝丝停住话，看着她。

艾莉丝把亚麻布从左脸上拿下来，放在膝盖上。井水的凉意还残留在皮肤上，“你看这道印子。”

贝丝看着。她的嘴唇在发抖。

“这是王后打的。”艾莉丝说，“你知道，我知道。她知道。这层楼里的侍卫，走廊里的侍女，从梅葛楼到我们住的这座龙尾塔楼——这一路上所有看到我的人——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