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曼,”她声音很温柔,“你知道吗,我小时候也做过这样的事。”
“什么……什么事?”
“做错事。”艾莉丝嘴角带着貌似不好意思的微笑,但让托曼感觉到这个嫂子很好接近,“很小的时候,大概……六岁?
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在临冬城的大厅里,当着很多人的面,做错了一件事——我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顶撞了一位来访的领主。
这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我父亲指出了我的错。但是我死活不想承认——”她不好意思的笑笑,看着托曼和弥塞拉,“我知道这是我的错,但是我就是不肯承认,
我当时特别想找一个洞钻进去。谁都不想见。母亲来安慰我,我把脸埋在枕头里,不看她。父亲来跟我说话,我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她笑了一声,温柔的像冬日的阳光,让人觉得懒洋洋的舒适,
“你知道最奇怪的是什么吗?那些来安慰我的人——那些真的关心我的人——我反而最生他们的气。不是因为他们做错了什么。是因为他们在场。因为他们在场,我就不得不面对我的难堪。我就不得不承认,我确实做错了,确实丢人了。”
托曼的眼睛睁大了一点。他在听。他听得很认真。
“我会想,你们为什么不能让我一个人待着?为什么非要让我看到你们的脸?你们的脸会让我想起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艾莉丝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后来我长大了。我才明白——那些来安慰我的人,不是来看我笑话的。他们是真心想帮我。只是我当时太骄傲了,骄傲到连别人的好意都觉得是伤害。”
她看着托曼,眼中是明显的关心,
“所以,托曼,母亲现在可能就是这样。她不想见任何人——不是因为你们不好,是因为她需要时间。需要时间让自己的骄傲慢慢软下来。”
“可是……”托曼有点纠结。
“可是你担心她。”艾莉丝接过他的话,语气里没有一丝不耐烦,“你是个好孩子,托曼。你担心母亲,这没有错。但有时候,不打扰,或许才是最好的关心。”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托曼放在桌面上的手背,“等她心情平复了,自然会叫你们去的。到时候你再去,抱着她说‘母亲,我想你了’——那比她刚离开你就追上去,要好得多。”
托曼看着她,眼睛亮了一下——那种被大人肯定了的孩子的光。
“你……你说得对。”他说,“你说得对。”
弥赛拉始终没有抬头。但她的叉子,在盘子里画了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圈。
“你倒是很会安慰人。”乔佛里的目光落在艾莉丝身上——像一个收藏家在审视一件他已经买下的藏品,确认自己当初的眼光没有错。
艾莉丝转过头,对着他调皮的笑了一下,“我只是记得自己小时候有多难堪。那时候如果有人跟我说‘你现在不想见人是对的,但等你准备好了,我就在这里’——我会觉得他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她看着乔佛里的眼睛,灰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绿色的瞳孔,“殿下,您从来没有让我难堪过。一次都没有。”
乔佛里带着一种被挠到了痒处的得意,“当然不会,你是我的妻子。”
艾莉丝把头靠在乔佛里的肩膀上,“王子殿下,您是这世界上最好的人。能够嫁给你,我是多么的幸运。全国的女孩都会羡慕我的。”
乔佛里没有说话,只是嘴角扬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