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狼开始有了新的动作时，它的蹄子从狼的脊背上滑下来，腿根在抖，尾根在抖，连角都在抖。

它张着嘴，叫不出声。

狼停下来，抬头看它。琥珀色的眼睛近在咫尺，瞳孔竖着，里面有一个小小的它——四仰八叉，腹部潮红，眼角湿的。

它说不出话。喉结上有一个浅浅的牙印，肚脐上湿了一片，尾根那里黏糊糊地沾着碎叶。

它整个身体弓起来，角从泥里拔出来又插回去，四蹄绷直，尾根痉挛，张着嘴却吸不进一口气。那几秒里它觉得自己死了，又觉得自己刚被生出来。

最后的时候，狼舔了舔它的眼角。

咸的。

“你喜欢吗？”他问。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艾莉丝看着他，然后伸出手，抚上他的脸，“喜欢。”她说。

乔佛里笑了。那笑容灿烂得像阳光，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嘴唇，“我会让你更喜欢的。我会学得更好。”

艾莉丝只是看着他，看着这张年轻的脸，看着这双绿色的眼睛。

相遇的时间不对，而且，兰尼斯特。

第三次是在一周后。

鹿角的那些分叉磨得尖利，骨面光滑，能映出月亮的碎片。但它没有低头冲——它学会了走进林地的步子要慢，要轻，要像水渗进沙子里一样不留痕迹。

狼卧在老地方。耳朵竖了一下，又放下。

它走到狼面前，站定。没有低角，没有推搡。它只是低头，用鼻尖碰了碰狼的耳尖——那里有一撮灰白色的毛，软得像胎发。狼掀开眼皮看它，琥珀色的瞳孔里有一瞬间的迟疑。它捕捉到了那一瞬间。

它把鼻尖顺着狼的耳廓往下滑，滑过耳根，滑过下颌，滑到那截灰色喉咙上停住了。

它感觉到狼的喉结滚了一下。它的舌尖抵着狼的喉结，慢慢地，慢慢地往下压。它尝到了皮毛下的咸味，尝到了脉搏的节奏，尝到了那具身体里某种正在松动的东西。狼的尾巴在落叶上扫了一下，不像从前那样懒洋洋的，而是急促的、不安的半下。

它用牙了。不是咬，是衔。犬齿轻轻卡住那截喉咙，上下合拢，刚好贴着皮肤，不刺破。和当初狼对它做的一模一样。

它松开口，开始继续往下。从喉咙到胸口，从胸口到前腿之间那片柔软的腹部，舌头粗粝的苔面碾过每一寸灰色的绒毛，慢得像在拆一件缠了很久的旧物。狼的呼吸变了——不是从前的稳，是从胸腔里漏出来的、细细的、被压着的什么。

它抬起头看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睁着，瞳孔放大，几乎吞掉了所有的黄。狼的嘴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犬齿的尖，呼吸从齿缝里出来，带着湿润的热气。

它把角的平面贴上去，贴着那片潮湿的、柔软的皮毛，慢慢用力。狼的身体被它一点一点翻了过去——不是掀翻，是翻过来，像翻开一页被折了角的书。灰色的脊背朝下，四只爪子朝上，露出了整片银白色的肚腹。

狼没有挣扎。

它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瞳孔里那个举着角的、站得笔直的自己。然后它低下头，用角尖轻轻抵住了狼的喉咙。

它把那具身体固定在落叶上。狼的四肢在空中划了一下，狼的身体弓起来了，狼的爪子收紧了，指甲陷进它颈后的皮肉里，不疼，只是痒，只是麻，只是从脊椎一路往下窜的酥。

它感觉到那具身体——先是爪子勾不住了，然后是后腿撑不住了，然后是脊背塌下去，肩胛贴地，只有腰还悬着，一晃一晃。

狼的眼睛闭上了。

它看见那双闭着的眼睛下面有两条细细的水痕，从眼角淌下来，洇进灰色的皮毛里。它松开喉咙，舔过那条水痕——咸的，涩的，和它自己从前的眼泪一个味道。

落叶在狼爪子的抓挠下碎成粉末。

狼叫了。那个声音穿过它的耳膜，顺着脊椎一路烧下去。它弓起背，牙齿咬进狼颈窝的皮毛里，把自己所有的重量都压了下去。

它们并排躺着，落叶盖住了纠缠的四肢。狼的尾巴搭在它腰上，懒洋洋的，不再卷了。它把角搁在狼的肚子上，那里一起一伏，慢慢平静下来。

“我爱你。”乔佛里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嘴唇。

艾莉丝睁开眼睛，看着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很认真，很专注，没有平时的傲慢和残忍。艾莉丝伸出手，捧住他的脸，吻了他。

乔佛里回应着那个吻，热烈而缠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