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凛被束缚在房间中央那张藤蔓缠绕的椅子，毫无声息地垂着头。

“Nox……”金昱承喉咙里滚出一个哑的不行的音节，右脚不受控地向前踏了半步。

“别动。”

一只手从斜里伸出摁住了他。

基兰。

他看向司徒凛身后那片玫瑰的阴影，芙蕾雅正慵懒地倚着一根主干，指尖绕着一缕鲜红的发。

“藤蔓。”基兰的声音压得很低，“三点钟方向。”

金昱承瞳孔一缩。

他这才看清那几根盘在司徒凛脖子上的藤蔓，刺尖离动脉不到一厘米，正蓄势待发地呼吸着。

芙蕾雅注意到了他们的小动作。

墨绿色的瞳孔越过房间，落在金昱承脸上。然后，她偏了偏头。

窸窣——

缠绕在司徒凛脖颈上的毒藤忽然收紧，将他的头缓缓向后拉起。那张过分苍白的脸被迫仰起，连同唇边新鲜的血痕一起，毫无生气地面对着入口处的队友。

同时，另一根藤蔓如毒蛇探头，尖端悬停在他心口正上方，那里，作战服也早已被血浸透，暗红刺目。

金昱承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音节。

“你——”他几乎要挣脱基兰的手。

“Lux。”芙蕾雅打断了他，喊了基兰的代号。

基兰抬眼。

芙蕾雅歪了歪头。

“赌一把？看是你的彼岸快，还是我的藤蔓快？”

基兰沉默了一下。

“你不会想知道结果的。”

“但我偏要知道。”

芙蕾雅的手在虚空盈盈一握。

缠绕着司徒凛脖颈的毒藤猛地再次收紧。

昏迷中的人发出一声破碎的气音，他的头又后仰了一分，现在，那截苍白的脖颈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基兰眼前。

然后金昱承猛地嘶了一声。

因为扣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猛地收紧了，力道大得几乎让他觉得自己的肩膀会在下一秒碎掉。

基兰的胸膛剧烈起伏。

彼岸的力场波动已经到了临界值，几乎是下一秒就要不受控地爆发——

就在这时。

“不如我来赌。”

一个声音从芙蕾雅侧后方的阴影里响起。

“我的子弹快。”

阿利斯泰尔从阴影里一步踏出，左臂从后方箍住一个棕发少年的脖颈，右手握着一把精巧的手枪，枪口稳稳抵在少年的太阳穴上。

依莱的身体完全僵住了。

他手里那把缺口的蝴蝶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栗色的卷发下眼睛瞪大，写满了不知何时被接近的不可置信。

“姐姐……”他从牙缝里挤出气音。

芙蕾雅脸上所有的慵懒和嘲讽瞬间冻结。

她缓缓、缓缓地转过头，第一个落点是依莱那双睁大的、浮了一层水汽的眼睛。

然后依莱又努力挤出了几个字。

“太……紧……了。”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呼吸……不过来……”

芙蕾雅还没反应，阿利斯泰尔先低头看了他一眼，接着他的手臂松开了一点。

依莱愣了一下。

然后他眨了眨眼，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谢谢。”

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

他为什么要对这个拿枪抵着自己脑袋的家伙说谢谢？

阿利斯泰尔的小鹿眼弯了弯。

“不客气。”

语气礼貌，甚至带着一丝乖巧的友善。仿佛他不是在用枪抵着一个少年的太阳穴，而是在路上好心扶起了一个摔倒的路人。

依莱：“……”

几步外的金昱承的眉毛动了动。

他想说我们正在生死对峙你们能不能不要突然讲礼貌。

而阿利斯泰尔已经重新抬起眼，同一瞬，所有情绪从他眼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漠然的冷意。

他对上芙蕾雅的目光，歪了歪头。

“你勒断Nox的脖子需要大约0.8秒。而我扣下扳机，到子弹击穿他的额叶，是0.3秒。”

他顿了顿，枪口纹丝不动。

“要赌这0.5秒的差值吗，法尔科内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