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蕾雅盯着他,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整整十秒钟。
阿利斯泰尔挟持着依莱,金昱承被基兰死死按住,芙蕾雅的藤蔓悬而不发——
四方势力,两两制衡,形成一种脆弱而恐怖的平衡,任何一丝火星都会引发毁灭性爆炸。
直到。
“够了。”
声音先至。
然后才是脚步声。
靴跟碾过地面,一步,一步,从阴影深处踏出清晰的回响。
莱昂内尔停在花园入口,和芙蕾雅对视着。
那几秒里。藤蔓在生长,玫瑰在凋零,时间在无声的凝视里被拉成细丝,紧绷,战栗。
然后,芙蕾雅极轻地挑了一下眉梢。
“莱昂内尔。还是该叫你……”
“Axis?”
莱昂内尔没有回应这个问候,他向前走了一步。
“你在拖延时间,芙蕾雅。灌注程序已经在进行最后一段覆写,你知道我不会站在这里继续听你讲这些废话。”
芙蕾雅她放下抱着双臂的手,勾起嘴角,饶有兴趣地偏了偏头。
“你果然还是那个莱昂。不过——然后呢?”
她也向前走了一步。荆棘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蠕动,像一群等待指令的蛇。
“莱昂内尔。就算你算对了所有时间,灌注完成需要多久,他的意识还能撑多久,我的耐心还能维持多久,有什么用?”
她的笑意加深了。
“你也看到了。”她的手无所谓地向两边摊开,“灌注已经进入终末阶段。现在打断,他的精神图景会在十秒内崩塌成碎片。”
“不打断——”她看向椅子上那个毫无声息的身影,“再过两分钟,他就是我的人。”
“你觉得我会让你完成?”
“你当然不会。”芙蕾雅的语气近乎温和,“但你能做什么呢,莱昂?开枪?你的透镜小朋友手里那把枪,确实可以在0.3秒内击穿依莱的额叶。然后呢?你能在同一瞬间切断所有藤蔓吗?你能保证我不会因为下一秒心情不好就洞穿你好兄弟的心脏吗?你能——”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
“让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活过来吗?”
“你闭嘴!”金昱承又没忍住。
芙蕾雅没有看他,她的目光始终钉在莱昂内尔脸上。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她说,“第一,动手。赌你的小队够快,赌我的藤蔓不够快,赌他的精神图景能在强制剥离后自己拼回去,不过你知道的,他能拼回去的概率,不到一成。”
“第二,等。等灌注完成后,他不会死,甚至不会记得太多不愉快的事。他会醒来,会呼吸,会继续用那把蝴蝶刀转出漂亮的弧线。只是——”
她弯起眼睛。
“不再属于你了。”
莱昂内尔的沉默像一块逐渐下沉的冰。
然后芙蕾雅又动了一步,但没有走向莱昂内尔,而是向后退进了玫瑰的阴影里,退到司徒凛的椅子旁边。
“还有第三种可能。”她的声音忽然变轻,“你从一开始就在等的那个可能。你说我拖延时间,其实你也在,莱昂,你也在等。”
她的指尖落在司徒凛的椅背上,沿着金属边缘缓缓滑过。
“你的救世主。”
“她来了吗?”
死寂。
直到芙蕾雅的目光终于从指尖抬起来,越过所有人,看向了他们身后的那片黑暗。
“你发了那么多条求救消息,多么恳切,多么急迫,多么……需要她。但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应任何一条,对不对。”
她的声调没有任何上扬。
所以这不是一个问句。
芙蕾雅的目光在四个人脸上一一滑过,最后落在了金昱承脸上。金昱承的嘴唇动了动,某个音节还没成型就被他自己掐断了。
“她不会……”
“她会。”
芙蕾雅干脆地打断了他。
“她是Echo,不是救世主。她活到现在,靠的不是善良,不是心软,更不是在关键时刻为谁回头。”
每说一个“不是”,她的指尖就往下落一分。
最后悬在司徒凛心口那滩暗红色的血迹正上方。
“她活到现在,靠的是在每一个必须选择的时刻——”
指尖点下去。
没有碰到伤口。但司徒凛的身体在昏迷中痉挛了一下,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刺穿了。
“选择自己。”
话音落下。
指尖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