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凛又醒了。
这次是疼醒的。
那种疼不是皮肉上的,是有人拿着冰锥往他精神图景里凿,缓慢、精准、带着令人作呕的耐心。他睁开眼之前先听见自己喉咙里溢出的半声闷哼,立刻咬死了后半截。
“骨头挺硬。”
芙蕾雅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司徒凛没转头,只是从余光里瞥见她靠在一旁的控制台边,红发垂在身后,刺眼地倾泻着。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谢谢夸奖……不过主要是你们这儿……技术太烂……”
精神灌注的强度又跳了一格。
司徒凛身体猛地弓起,束缚带勒进作战服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他死死咬着牙,但呼吸还是乱了,额角的冷汗顺着湿透的额发往下淌。
控制台屏幕上,可视化界面正疯狂刷新数据流。而在主窗口,一段被标记为【灌注阻碍区域#03-高情绪载荷记忆】的片段,正在循环播放。
芙蕾雅的目光落在画面上。
视角摇晃,第一人称。
一个女孩,大概八九岁,张开手臂挡在一个瘫坐在地的女人面前。女人腹部中了一发麻醉弹,意识模糊,手却还徒劳地想将女孩往身后揽。
“杀我。”女孩的声音在发抖,但字字清晰,“别动我妈。”
第一人称持刀的手停在半空。刀尖离女孩的喉咙只有十厘米。
然后,镜头颤抖着,下移了。
不是看女孩,不是看女人。
是看向她们脚边地板上一滩狼藉。一个生日蛋糕奶油被打翻,糊了一地,巧克力碎屑粘在瓷砖缝里。蛋糕边缘还插着几根细细的蜡烛,没点燃,歪倒着,其中一根已经被踩扁了。
画面定格在蛋糕上。
整整三秒。
三秒里,持刀的手开始抖。
然后,镜头极其缓慢、僵硬地重新抬起,重新对上女孩那双写满恐惧却强撑着的眼睛。
刀收回,人转身。
一个嘶哑得不像话的声音响起:
“滚。”
画面结束。
循环播放第三遍时,芙蕾雅按了暂停。
审讯室里只剩下能量锁低沉的嗡鸣,和司徒凛压抑的、破碎的呼吸声。
“你盯着那个蛋糕看了三秒。”芙蕾雅斜着身体,姿态慵懒地转向他,“在红门的标准作业流程里,0.5秒的决策延迟就足以让任务评级下降一个档次。三秒……够你死十次。”
司徒凛闭着眼没说话,但精神灌注在继续,他的胸膛止不住地剧烈起伏着。
芙蕾雅盯着他胸口那滩凝固的血。
“为什么?”她问地很轻。
司徒凛微微睁开了一点眼睛,凤眼里布满了血丝。
“因为……”他扯出一个笑,“奶油看起来……挺好吃的?”
精神灌注的强度指示灯猛地跳到红色区域。
“呃——!”
司徒凛整个人像被无形的重锤砸中,背脊重重撞在椅背上。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气管被挤压般的抽气声,冷汗瞬间浸透了作战服。
芙蕾雅直起身,抱着手臂看他挣扎。
过了大概十秒,强度回调。司徒凛瘫在椅子上,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大口喘息着。
“你过过生日吗,司徒凛?”
芙蕾雅忽然问。
司徒凛的呼吸顿住了。
“……生日?”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笑了一下,笑声混着血沫讽刺地滚出来。
“小姐……我这种人的出生……”他垂着的头微微摇了摇,“是错误,不是节日。”
然后他咳了一声。
一小口血从喉咙口呛出来,顺着嘴角落在他敞开的胸膛上,和原先的血迹混在一起,顺着起伏的胸肌一起往下淌。
司徒凛抬起了一点下巴。
凤眼还是那双凤眼,但此刻罕见的没有一点笑意,只是直直地、空洞地看向芙蕾雅。
“更不是用来……被庆祝的。”
芙蕾雅没说话。
她等了大概三次呼吸那么久。等他把那个笑挂回去,等他用一声嗤笑或一句懒洋洋的嘲讽把刚才那句话消解成又一个不值得认真的玩笑。
他没有。
他只是坐在那里,嘴角安静,眼睛安静,连呼吸都安静。
他是认真的。
芙蕾雅抱胸的手忍不住微微收紧了一点,然后她移开了视线,转身走回控制台。
“继续。”她说,声音有点哑。
“等等——”阴影里传来一个声音。
依莱从角落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司徒凛那副裂痕曼陀罗面具把玩。他走到芙蕾雅身边,压低声音:“外围三号节点的动静不对。能量读数有波动,虽然很微弱,但……”
芙蕾雅抬手打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