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调出另一个监视窗口，设施外围三百米范围的动态热感扫描图。

一片沉寂的蓝色。

只有风雪，和零星几只夜行动物的微弱信号。

“你太紧张了，依莱。”芙蕾雅说，但手指没有离开键盘，“回去守着通讯——”

话音未落。

嗡——！！！

控制台上，所有屏幕同时闪烁了一下，像被水波搅乱的倒影，扭曲了一秒，然后恢复正常。

监控画面里，四道身影在黑暗中时隐时现。

第一道影子从通风管道裂隙滑入，下一帧，管道下方的守卫已经无声垂下了头。另一道快到几乎看不清的影子从混凝土墙壁旁游走而过，经过的地方，配电箱的火花次第沉寂。第三道纯白影子从两名守卫之间的缝隙穿过，没有碰到任何人，但那两个人同时软倒，像被同一阵风吹熄的烛火。

最后，一道两米高的影子在一扇门前停下。

他抬起头，看向了走廊尽头的监控。

面甲遮住了他的脸，但视窗后隐隐显露出一双桃花眼的弧度，在昏暗里清晰得像一句谶语——这双眼睛生来是应该用来爱人的。

但依莱的呼吸停了一下。

因为此时此刻的这双眼里，连正常的情绪都没有，更休提爱意。有的只是一片赤裸的、冷厉的、野兽般的杀意。

画面摇晃着定格在这双冰冷的眼上。

然后一道影子从他身侧掠过。素白能面在画面边缘一闪，抬手。

画面黑了。

“……我靠。”

依莱低声咒骂了一句。

“……真的是他们……而且突破第三道防线了！速度……太快了！他们怎么知道那些备用通道——”

他盯住了屏幕，声音里除了焦躁，还隐隐压着一丝血腥的兴奋。

“伤亡。”芙蕾雅打断他。

依莱顿了一秒，敲击键盘的背景音密集如雨。

“B-7节点两个守卫轻伤，C-3节点三个被电击弹暂时瘫痪，D-1节点……”他快速报数，声音里的紧张渐渐被一种古怪的困惑取代，“……大部分都是非致命伤。他们在用……渗透和电子战开路。没有杀人。一个都没有。他们不是来打仗的，他们是来——”

“要人的。”芙蕾雅接话。

她的目光从屏幕上收回，落在椅子上那个重新开始喘息的男人身上。

司徒凛也在看屏幕。

透过被汗水模糊的视线，他看着那些熟悉的、正以他最了解的方式撕开防线的身影，嘴角弯了一下。

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芙蕾雅看见了。

她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然后，她伸出手，悬停在控制台的某个指标上，依莱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指尖，眼睛瞬时瞪大。

“姐——！”依莱失声。

“闭嘴。”

指尖落下，滑动。

精神灌注强度，直接被调到了红色区域的顶端。

司徒凛的身体像被高压电击中般剧烈抽搐起来。束缚带深深勒进皮肉，他仰着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被生生掐断的呜咽，撕裂的嘴角迅速溢出一道刺目的鲜红。

他艰难地抬起眼，视线涣散，却还是精准地锁定了芙蕾雅。

“……喂……”他是真的笑不出来了，每个字都碎地都像从血里捞出来的，“拿我……撒气……算哪门子……专业……”

最后一个字没说完，头已经重重垂下，他彻底晕了过去。

控制台上，生命体征监测仪发出急促的嘀嘀声，心率线剧烈波动，然后逐渐平缓——

不是恢复了正常，而是跌入一种危险的、被强制维持的平稳。

“啧。”

依莱看了眼数据，又看了眼芙蕾雅，耸耸肩，吹了声口哨。

“强制休眠启动了。这下好了，姐姐。玩具被你玩坏了，传奇小队杀到门口了，还他妈是群不杀人的圣人。”

然后他语带讥讽的笑了一声，转向芙蕾雅，双手一摊。

“我的好姐姐，现在怎么办？”

芙蕾雅没有回答，她走到实验室中央，停下。

然后，她闭上眼睛。

嗡——

空气中响起某种低频的、仿佛植物根系破土而出的声音。深绿色的光晕从她脚下蔓延开来，顺着混凝土的裂缝疯狂生长、缠绕、攀升——

荆棘。

墨绿色的荆棘。带着倒刺的、足有手腕粗的深褐色藤蔓，从每一条裂缝中涌出。它们攀上墙壁，缠绕管道，刺穿天花板，在灯光下交织、蔓延、盛放——

然后，玫瑰开了。

整间审讯室在几十秒内，被她的精神体释放改造成一座倒悬的、危险的、美丽到令人窒息的花园。

做完这一切，她睁开眼，看向了花园的入口处。

金属门已经被暴力拆解、此刻只剩扭曲的门框孤零零地挂在原地，门外的守卫早已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

是另外四道停在那里的身影。